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刚刚止住哭泣的李园园都吓了一跳。
她抓着陈长青的衣角,探出小脑袋,不解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大哥哥。
陈长青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扶着李园园站起身,目光落在地上那两名弟子身上。
“起来说话。”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那两名弟子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非但没有起来,反而把头磕得更响了。
“前辈若不答应,我二人便长跪于此!”
“我飞云宗上下数千条性命,如今全系于前辈一念之间!”
陈长青没有再劝。
他看向其中一人。
“飞云宗出什么事了?”
那名弟子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绝望。
“回前辈……三日前,我们宗主在闭关冲击瓶颈时,不幸……不幸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充满了巨大的悲痛。
“宗主陨落的消息不知如何泄露了出去,与我宗有百年宿怨的黑木宗,趁机发难!”
“黑木宗宗主木真人,就在半月前刚刚突破到真君中期,他亲自带人,围攻我飞云宗山门!”
另一名弟子也泣不成声地补充道。
“我宗的护山大阵,在木真人的攻击下,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赵长老……赵长老他带着所有长老弟子死守山门,恐怕……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们……我们是奉了赵长老的死命令,前来守护李小姐的,本以为宗门在劫难逃,没想到……没想到能在此处再见到前辈您!”
弟子说到最后,几乎是语无伦次,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清楚。
飞云宗,快要被灭门了。
陈长青听完,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宗主突破失败陨落,宿敌趁机攻打山门。
这种事情,在修仙界屡见不鲜,每天都在上演。
他本不是什么烂好人,天下宗门无数,他也不可能个个都去插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紧紧抓着自己的李园园。
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满脸期盼与绝望的两个飞云宗弟子。
这几日,他们确实尽到了责任。
那个赵长老,虽然有些墙头草的习性,但在自己交代的事情上,办得还算妥帖。
因果。
既然受了他们的情,那便要还。
“也罢。”
陈长青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跪在地上的两名弟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前辈他……这是答应了?
陈长青没有理会他们的激动,而是对李园园温声开口。
“你且在客栈里待着,不要乱跑。”
他取出一枚新的玉符,比之前给的那枚灵光更盛,亲自挂在李园园的脖子上。
“此物能挡住真君境三次攻击,足够护你周全。”
“我去去就回。”
李园园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长青哥哥,你小心。”
陈长青嗯了一声,这才将视线重新投向那两名弟子。
“你二人,守她有功。”
“这趟,我便走一遭。”
他话说得很轻,但听在两名弟子耳中,却不亚于九天仙音!
两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只是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他们连连叩首,恨不得把地板都磕穿。
“起来。”
陈长青这次的语气里,多了一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两人这才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带路。”
陈长青吐出两个字。
“是!”
其中一名弟子连忙应声,转身就要往楼下跑。
“前辈请随我来,飞云宗就在城外三百里处的飞云山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肩膀被人轻轻一搭。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斗转星移。
客栈的房间、风云城的街道、城外的田野……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那名弟子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这是……什么身法?
撕裂空间?
这等手段,别说见,他连听都未曾听过!
等他回过神来时,耳边已经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法宝对撞的轰鸣。
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灵力爆开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他发现自己,已然身处飞云宗的山门上空。
而另一名弟子,同样被陈长青用同样的方式,带到了这里。
两人呆若木鸡地悬浮在半空,看着下方惨烈的一幕,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
飞云宗的护山大阵,此刻已经变得黯淡无比。
巨大的青色光幕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光幕之外,数百名身穿黑衣的修士,正驾驭着各种法宝,疯狂地攻击着大阵。
为首的一人,是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他悬浮在半空,周身散发着真君中期的强大威压。
他便是黑木宗宗主,木真人。
他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阵,脸上挂着残忍的冷笑。
“赵老狗,还要负隅顽抗吗?”
“你飞云宗气数已尽!识相的,就打开大阵,自缚投降,本座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大阵之内,主峰的广场上,赵长老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刀已经断成了两截。
他拄着半截断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在他身后,是仅存的几十名飞云宗长老和弟子,个个带伤,神情悲愤。
“木老魔!你休想!”
赵长老啐出一口血沫,嘶声怒吼。
“我飞云宗弟子,没有一个是孬种!就算是死,也要从你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木真人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就凭你们这些残兵败将?”
他抬起手,一柄黑色的木尺出现在掌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本座再给你们最后十息时间!”
“十息之后,大阵一破,鸡犬不留!”
绝望的气氛,笼罩在每一个飞云宗弟子的心头。
赵长老看着宗门上空那即将破碎的光幕,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哀和不甘。
难道,传承了三千年的飞云宗,今日真的要断绝在他手中吗?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上空多出的三道身影。
当他看清中间那个白衣胜雪、丰神如玉的年轻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是他?
陈圣子?!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赵长老使劲地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临死前出现了幻觉。
可那道身影,是如此的清晰。
是他!真的是他!
一股无法言喻的狂喜,瞬间从赵长老的心底炸开,冲散了所有的绝望和悲凉!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长老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穿云裂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畅快。
他的反常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木真人脸上的笑容一僵,皱起了眉头。
“老狗,死到临头,疯了不成?”
赵长老没有理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天空那道身影,深深地弯下了腰。
“飞-云-宗-赵-无-极!”
“恭-迎-陈-圣-子!”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战场上,无论是正在攻击的黑木宗修士,还是苦苦支撑的飞云宗弟子,全都停下了动作,顺着他的方向,朝天空望去。
木真人也眯起了眼睛,看向那突然出现的三人。
当他看到陈长青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陈圣子?蜀山的圣子?”
他上下打量着陈长青,丝毫没有感受到对方身上有任何强大的气息波动,只觉得对方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他嗤笑一声。
“赵老狗,你是昏了头吧?随便找个小白脸过来,就想吓退本座?”
一名跟在木真人身边的黑木宗长老,更是谄媚地大声叫嚣。
“什么狗屁圣子!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宗主,待我出手,将他擒来给您当个丹奴!”
说罢,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光,直扑陈长青而去。
那是一名化神后期的修士,在黑木宗也算是一号人物。
他手中掐诀,一道黑色的毒雾大手印,朝着陈长青当头抓下,声势骇人。
然而,面对这凶猛的一击。
陈长青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对方的攻击。
就在那毒雾大手印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刹那。
一道细微的雷光,从他体表一闪而逝。
“嗤啦。”
一声轻响。
那名不可一世的黑木宗长老,连同他打出的毒雾大手印,在半空中,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方天地间,彻底抹去了一样。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木真人脸上的轻蔑和残忍,彻底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长青,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直到此时,陈长青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淡然的眸子,终于落在了木真人的身上。
“就是你,要灭飞云宗?”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死寂的战场上激起千层巨浪。
木真人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倒竖起来。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一名化神后期的长老,一个照面,不,连一个照面都算不上,就被瞬间抹杀!
对方甚至都没有动手!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渡劫境!
绝对是渡劫境的大能!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渡劫初期!
木真人脑中一片轰鸣,他终于明白,赵无极那老狗为何会突然狂笑,为何会那般恭敬。
踢到铁板了!
不,是踢到了一座无法撼动的不周神山!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再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嚣张与残忍,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前……前辈……”
木真人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误会……这都是误会……”
“晚辈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海涵!”
他姿态放得极低,甚至不惜自称晚辈。
陈长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平静的注视,却让木真人感觉比任何刀剑都来得可怕,压力大到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前辈……晚辈这就带人离开!立刻就走!”
木真人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同时给身后的黑木宗弟子打着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撤退。
那些黑木宗的修士也早就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停留,一个个调转方向,就准备作鸟兽散。
“我让你走了吗?”
陈长青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平淡。
可这平淡的声音,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法令,让所有准备逃窜的黑木宗修士,身形猛地僵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木真人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今天这事,恐怕无法善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露出一丝决绝。
“前辈!我黑木宗乃是隶属于阴月圣朝麾下!”
他抬出了自己的后台,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我宗每年都会向圣朝上供,宗门也在圣朝备过案!”
“前辈修为通天,晚辈自愧不如。但还请前辈看在阴月圣朝的份上,放我等一条生路!”
他以为,搬出“阴月圣朝”这尊庞然大物,对方多少会有些忌惮。
毕竟,那可是与蜀山圣地齐名的魔道巨擘。
然而,他失算了。
“阴月圣朝?”
陈长青听到这四个字,非但没有任何忌惮,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他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比如那个叫墨晔的圣子,还有那个想夺他斩天拔剑术的清虚真人。
“你拿阴月圣朝来压我?”
陈长青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们圣朝的圣子,我都杀过。”
“你觉得,我会在乎你一个小小的附庸宗门?”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木真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他说什么?
他杀过阴月圣朝的圣子?!
木真人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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