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空气仿佛被人猛地抽走,连屋中焚着的熏香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本以为当着洛神医的面,许凡总该收敛一些,哪怕心中有疑,也该给彼此留三分余地。
结果这家伙贴脸开大,那是一点都不惯着!
“你!”
洛神一气的连话都说不全。
胸膛起伏间,胡须都微微颤动,显然怒意已然压不住。
“别你了,我说的是事实。”
“就是治个风寒而已,而且还没治好,这就是堂堂神医?”
许凡双手一摊,实话实说。
语气不重,却句句锋利,像是钉子一样扎在人心上。
孟晚霜站在旁边,她现在都快要哭出来了。
这家伙……
他到底怎么敢的啊!
怎么敢跟神医这么说话?!
亏自己还想着帮许凡打圆场!
他就是奔着把场子砸了去的!
许凡这番话不仅得罪了洛神医,更是把整个禹县所有的郎中,都挨个骂了个遍!
屋中几名随行的小厮已经面露不善,显然觉得他狂妄至极。
“洛神医,他小地方出来的,说话不经大脑,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一般见识……”
孟晚霜赶紧赔笑。
她现在,只想一把给许凡的嘴巴堵上!
刚才吃糕点,咋就不把这家伙给噎死得了?
“行了霜丫头,老夫不为难你,但这年轻人今天必须把话给说清楚。”
洛神医沉着脸,那双眼睛盯着许凡甚是吓人。
那目光像是两把冷刀,直往人身上剜。
“你觉得老夫医术不行,那你倒是说说,夫人这得的是什么病?”
许凡答非所问,一针见血。
“你连夫人得的是什么病都不知道,就给夫人按风寒来治。”
“照你这治法,夫人非但好不了,还恐有性命之危。”
“你这叫什么神医?你这是在杀人!”
语出惊人,震惊旁人一万遍!
厅堂内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孟晚霜早已欲哭无泪。
本想着好不容易能遇到个有本事的猎户,三姨的病总算有盼头。
结果还没等取来百年何首乌,这小子就已经开始自寻死路了!
难道真是天注定?
“好好好!”
洛神医气极反笑。
自行一开始到今天,足足三十年的时间,大半辈子都砸在了医术上。
多少疑难杂症在他手中起死回生,如今却被一个猎户指着鼻子说在杀人。
结果被许凡冠上杀人骂名!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
“那你倒是说说看,老夫到底错在何处?!”
今日,许凡若是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那他就算不要这神医名头,也得让许凡吃不了兜着走!
信口雌黄,无知小儿,也敢大放厥词?!
“老头,我倒不是说你哪里错了……”
许凡缓缓站起身,老神在在的开口道。
这语气,孟晚霜都以为他要道歉了,心里又升起几分希望。
结果。
“我是说,你压根就没对过。”
寂静。
就连当事人洛神医都懵了几秒钟。
孟晚霜更是绝望的闭上双眼。
得,准备好给许凡收拾收拾,准备去世得了。
自己虽然开的是成衣店,但寿衣也不是不能做。
回过神来,洛神医当场笑了出来。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年轻气盛,但终归应该有个度吧?
更别说这里还是县令府!
今日不讨个说法,神医这名头他也不要了!
“洛神医怎么还在?不是说替夫人准备药汤吗?”
终于,听到动静的琪姑娘走了出来。
一脸疑惑的看着众人。
一个,给夫人送狐皮的猎户。
一个,替夫人看病的神医。
她哪边都不好得罪,一时间也不由有些犯难。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火药味,让她心里也跟着发紧。
“没什么,这位年轻人质疑老夫的医术不行,老夫与他谈经论道而已。”
洛神医看似答的轻描淡写,但语气中的个中意味明显。
人是在县令府出现的,自己是在这里被污蔑的。
难道县令府就不该有个说法?
没等琪姑娘犯难,许凡已然抢先一步。
“所谓望闻问切,医者仁心,你连病人的症状都没法确认,便武断下药治病。”
“这与杀人何异?!”
“在我看来,你不过一介庸医罢了。”
“放肆!老夫就算再有不是!那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猎户能污蔑批判的!”
洛神医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古时最重礼节,身份尊卑,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跨越!
再如何比,猎户也不可能比得过神医。
此刻,哪怕洛神医脾气再好,再有礼数,也终究是忍不住破防了。
今日,许凡若不跪下给自己磕头赔罪,这事没完!
琪姑娘的表情也难看了不少。
许凡这话说的的确过分,关键人还是自己带来的。
若夫人怪罪,她同样脱不了干系!
许凡得罪谁不好,为何偏偏要抓着洛神医不放?
没办法,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琪姑娘只能无助的看了一眼许凡,随后跟县令夫人汇报此事。
夫人闻言柳眉微蹙。
方才,许凡的表现似乎并非如此?
难不成都是装的?
一时间,好印象消失无踪。
“扶我起身。”
夫人发话,琪姑娘不敢不从。
屏风之后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挲声,显然夫人已动了真怒。
送来狐皮,甚至赏钱都还没领。
关键许凡似乎跟孟晚霜有些交情,县令夫人也不好第一时间发作。
念在他初次,夫人还是决定,给许凡一次机会。
好好给神医赔个不是,下去领了罚,此事就算了了。
“许凡,事情经过我已知晓,还不速速向洛神医赔礼道歉?”
绕过屏风,在琪姑娘的搀扶下,县令夫人落座桌前。
她表情不悦,目光停在许凡身上。
那眼神里既有威压,也有最后一丝容忍。
见此,许凡不急不缓地拱了拱手。
“夫人明鉴,小的说的不过是事实而已。”
“而且,这也是为夫人好。”
“若真按照他的治法,夫人的病非但不会好,而且会越发严重。”
“甚至危及性命!”
即便在县令夫人面前,许凡依旧还是方才那般说辞,语出惊人!
只是,在场又有几人会信?
一个小小风寒而已,即便是不治,也顶多是身体虚弱!
何来性命之忧一说?
“夫人,他的话你也听见了,可不是老夫有意刁难!”
洛神医冷哼一声。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可就别怪老夫了!
孟晚霜脸色早已平复,古井无波。
她自然看得出来,县令夫人这是特地给了许凡一次活命机会。
结果这家伙非但不珍惜,而且还亲手送了出去!
算了,做寿衣的时候顺带给他做个口罩吧。
下了地府,莫要再乱说话了。
“大胆刁民,竟敢妄言我家夫人的生死?!”
“来人!”
“速速将此子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