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别人,就连那小丫头,都被许凡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给彻底打动了。
她虽是女子,可一想到国难当头、百姓受苦,心里也不由得跟着发酸,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似的,闷得厉害。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家师祖平日里看着散漫随性,骨子里竟藏着这样一腔热血,竟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若是嫁人,也一定要找个像师祖这般有情有义、有胆有识的天下奇男子才行。
想到动情处,小丫头更是偷偷抹起了眼泪,鼻尖泛红,眼圈也跟着湿了一圈,越擦越止不住。
至于廖秋农,这一刻的感触则更深。
他本就出身书香世家,自幼读圣贤书,比旁人更懂得这番话里的分量,也更明白其中那份家国情怀的沉重。
只可惜,哪怕他心中一直怀着抱负,却始终找不到真正施展的地方。
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进棉花里,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着落,满腹忧愁,最后也只能化作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息。
也正因如此,廖秋农才会踏上医者这条路。
至少,自己还能治病救人,还能在这世态炎凉之下,为苦命百姓尽上一份绵薄之力。
越想,廖秋农越是动容,到最后更是泪流满面,难以抑制,连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不再多言,廖秋农当即把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财物都拿了出来。
除了随身带着的银钱之外,就连手上的玉扳指都摘了下来。
那东西可是当初贵人所赠,价值不菲,他平日里一直宝贝得很。
“师尊,且拿去,若是不够,再与我说,我再想办法便是了。”
见此,许凡长叹一声,眼眶也跟着微微发红。
娘嘞,这茶水进眼里还真不是一般的涩。
他本想着借着茶水润润眼眶,好让这场戏演得更真一些,结果一个没把控好,茶水直接弄进了眼里,辣得他差点当场眨出眼泪来。
要是能备点眼药水就好了,那效果肯定比这强。
许凡没吭声,只是默默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不仅如此,他还故意放慢了动作,嘴里念念有词,把每一文钱、每一两银子的去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副费心费力、处处为人着想的样子,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酸。
就连一旁的小丫头,也被感染得不行,主动把自己身上所有家当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堆到桌子上。
“师祖,这些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不多,还望师祖别嫌弃!”
说着说着,她终于压不住喉咙里的哽咽,当场哭得泣不成声,小脸上满是泪痕。
许凡叹了口气,脸上摆出一副为难又自责的表情。
“都怪师祖,若是我再有本事些,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哎,都怪我没用……”
“不要这么说,师祖在我心里……本来就是名副其实的大英雄……”
小丫头一听这话,顿时哭得更厉害了,抽抽噎噎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到了这一步,许凡也不再继续卖惨。
廖秋农师徒二人身上的值钱之物都掏得差不多了,总不能真让人家光着身子回去吧?
怎么着也得给人留点体面。
“老宋啊,那虎胆便卖给他们吧,治病救人要紧。”许凡叹道。
“成!”
宋从云早就在一旁等着这句话了,闻言立马让人把早就装好的虎胆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做工极其精美的锦盒,伙计手脚麻利,赶紧送到廖秋农跟前。
打开一看,果然是虎胆没错,而且成色上乘,比廖秋农自己原先预料的还要更好一些。
收下虎胆后,廖秋农这才回过头来,郑重其事地朝许凡行了一礼。
“师尊在上,徒儿还有要事在身,必须得尽快赶回州府。”
“师尊往后若有用得上徒儿的地方,可以到……”
然而,还没等廖秋农把话说完,许凡便抬手将他打断了。
“救人要紧,其他事情往后再说。”
用得上?
许凡现在巴不得以后再也不要见着这人了。
“明白,徒儿谨记师尊教诲!”
说完,他又朝许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在他看来,还得是师尊这般的人物,才配称得上真正的医者。
这等胸怀、这等气度,才是他这一辈子都该认真追随、努力学习的榜样。
做完这些,廖秋农这才带着人和东西匆匆离开,不再过多逗留。
毕竟等州府那边的事情忙完,他还得再回禹县,继续跟着许凡学本事。
直到两人彻底离开,外头再没了动静,许凡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原来,当众演戏居然这么累。
不过好在,这一趟的收获还算不错,仔细一算,足有上千两银钱。
卖了虎胆之后,剩下的东西也还不少,怎么算都不亏。
宋从云这时开口道:“许小友,这大虫还剩下不少好东西,你看……”
许凡想了想,方才说道:“这样吧,给我留两只虎掌,再留些肉就成,剩下的都听你安排。”
一只山大王,全身上下那么多部件,要是都让自己一一过目,不知道得耽误多少工夫。
许凡可没那个闲工夫继续在这儿耗着。
待会儿他还得去一趟萧处的牙行,看看能不能买到几个趁手的劳工。
砖窑那边已经交给郭三明去办了,也不知道那小子眼下干得怎么样了。
闻言,宋从云立马答应下来,赶紧让手底下的伙计去安排。
有许凡这句话,他也能放开手脚,把其他东西卖给县城里的那些显贵人物。
拿上打包好的虎肉和虎掌,许凡便准备离开。
可走到门口时,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临行前特意提醒了一句。
“剩下的都听你安排便是。就算是我,也不能坏了规矩。陶山居开门做生意,终归还是得有利润的。”
“明白。”
宋从云爽快应下,脸上的笑意都真诚了几分。
出了陶山居,许凡一路赶回县衙。
看门的衙役一眼便把他认了出来,赶紧跑上前去,把牛车牵了出来。
这般眼力劲儿,怪不得能混上编制。
许凡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塞了些铜板过去,当作打赏。
见此,那人顿时乐得咧嘴直笑,连连拱手道谢:“多谢先生!先生慢走!”
这赏钱可一点都不少,足足十多文铜钱呢。
在外头做苦力,一天也未必能挣到这么多。
这一幕,可把旁边那些衙役都给羡慕坏了,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
早知道自己刚才就抢着去牵牛车了,有钱不赚那不是王八蛋么!
几人甚至已经暗暗打定主意,下回许凡再来,一定得抢着表现。
若是能把这位贵人哄高兴了,不但能混个脸熟,说不准还能再得些赏钱。
这样的贵人,平日里可真不多见。
驱车离开县衙后,许凡又顺路采购了不少东西,随后才慢悠悠来到牙行。
人还没进门,隔着老远,萧处便已经瞧见了他,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许神医,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这儿来了!”
萧处一边说着,一边亲自上前替许凡牵住牛车的缰绳。
再一看牛车上那大包小包的东西,他还以为是上次谈过的精盐买卖有了着落,眼睛都一下子亮了几分。
“这次,可是要来换买卖?”
闻言,许凡不由得一怔。
这段时间他忙前忙后,脚都没落过地,哪还有工夫去炼什么细盐。
看来,这家伙是误会了。
许凡笑了笑,道:“不是,我这次是想买些劳工。思前想后,还是你这里最合适。”
虽说不是细盐生意,但买劳工,同样也是牙行的正经买卖。
萧处到底是个生意人,只要有生意做就成,至于买卖大小,他向来都不挑。
“许神医尽管直说就是,您需要什么样的劳工,我这边尽可能替您协调。”
萧处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毕竟这些年朝廷连年征战,年轻力壮的奴隶早就被征调走了不少。
如今剩下的大多是老弱之人,甚至还有一些带着残疾。
这种人买回去,不但干不了多少活,反倒容易成累赘。
说话间,萧处已经领着许凡进了后院。
这里修得跟牢狱似的,一格一格的单间挨在一起,中间只留出一条过道供人通行。
只是人刚一进去,一股又酸又臭、夹杂着潮气和汗味的难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