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许神医了。昨日医治过后,妾身的呼吸便通畅了许多,昨晚更是睡得极安稳。那种一觉睡到天明的感觉,妾身已许久不曾有过了。”
这话倒一点不假。
呼吸不畅一事,看似只是鼻窍堵塞,实则拖久了极伤身子。
轻则胸闷头昏,精神不济,重则气血不畅、夜不能眠,时间一长,整个人都会被拖得虚弱不堪。
更何况唐慕灵此前的病情已然相当严重,若再拖上几日,真闹出性命之忧来也并非不可能。
“如此甚好。若无意外,顶多三日,便能恢复如初。”
许凡这话一出,唐慕灵眼中顿时掠过难掩的喜色。
她被这鼻窦顽疾折磨了不知多少时日,平日里头疼、鼻塞、胸闷轮番来袭,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如今眼看着真要痊愈了,她心里如何能不激动?
她当即起身,对着许凡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妾身在此,再次谢过许神医!”
“唐掌柜言重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罢了。”
许凡脸上挂着笑,甚至还十分热络地亲自给唐慕灵斟了茶,用的还是自己平日里舍不得轻易拿出来的上好茶叶。
待把这一切都张罗妥当后,许凡这才顺势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唐掌柜请喝茶。虽说算不上什么名贵贡品,但入口还算清润,味道应当过得去。”
“多谢。”
许凡忽然这般热情,反倒让唐慕灵有些不太适应,一时间竟不由得生出几分拘谨来。
她抬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只觉茶香自舌尖漫开,余味绵长,果然是好茶。
“茶香四溢,的确是好茶。”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已算是难得的夸赞。
许凡先是一愣,还以为唐慕灵对自己依旧心存隔阂,所以才这般惜字如金。
殊不知对于唐慕灵而言,能和男子坐下来这样平静交谈,已经算是极少有的待遇了。
更别说二人还同桌饮茶、谈起生意,这在她以往的人生里,本就是极少见的场面。
不过对此,许凡倒也并不在意。
因为他此刻全部的心思,都已经落到了盐引生意上头。
当然,一上来他也不可能直接把自己的底全亮出来,更不可能立刻就提什么私盐合作。
凡事都得一步一步试探着来,先探清对方的性子和底线再说。
若眼前这位唐掌柜,是个刚正不阿、守法守到骨子里的死脑筋,那自己贸然开口,别说生意做不成,弄不好还会给自己惹来天大的麻烦。
“不知唐掌柜近来家中生意如何?”
“还算过得去。”
“每日来买盐的百姓多吗?”
“不少。”
“唐家的店铺,在禹县哪些地方设了铺面?”
“都有。”
三句话下来,问得许凡额角都差点跳了跳。
这唐掌柜回话,未免也太过简练了些,简直像拿刀一截一截往外削字。
他站起身来,朝外头走了两步,随后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
“喝完,记得给我收拾干净。”
许凡转身就要走。
这还套个屁的话。
照这架势下去,就算把话说干了、把嗓子磨哑了,只怕也问不出半句实在东西来。
接下来的生意还怎么往下谈?
又怎么往下开展?
就算这盐暂时不卖了,许凡也懒得继续伺候这位大小姐了。
问一句答一句,多一个字都不肯说,这天还怎么聊下去?
他又不是上赶着讨好谁的性子,小爷又不是舔狗,喜欢被人端着拿捏,真要有人爱听这种冷冰冰的话,那就找别人去!
唐慕灵见此情形,心里顿时一紧,赶忙上前一步拦住许凡。
细盐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如今机会都送到眼前了,她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许凡就这么走了?
若真让人走出这个门,等她再想开口,怕是就没这么容易了。
“许神医且慢,妾身是想问,那些细盐……能不能卖?”
这话一出,许凡这才停下了脚步。
不气,不气,犯不着跟银子过不去。
他站在原地,暗暗深吸了两口气,勉强把心头那点火气压了下去。
唐慕灵既然能主动问起这件事,便说明她对自己手里的细盐确实有兴趣。
只要有意,那就还有得谈。
做买卖最怕的从来不是对方谨慎,而是对方压根没有心思碰这一门生意。
“唐掌柜何出此言?据我所知,贩卖私盐一事,可大可小,却从来不是儿戏。”
唐慕灵平日里哪曾像今天这般,与一名男子面对面坐着聊这么久?
平常在家中,她最多也只是吩咐下属几句,交代账目、盘点货物,再多的话便没有了。
如今骤然要和许凡正儿八经地谈一桩生意,她心里本就紧张得厉害,脑子里那些平时该有的圆滑客套,此刻竟像全都忘了个干净。
想来想去,她也只能挑最要紧的说,把话直接落到细盐之上。
“许神医明鉴,那细盐品质极好,实乃妾身生平仅见,称得上一句独一份。若真能拿来售卖,其价值,怕是不可估量。”
闻言,许凡微微一笑,这才重新坐了下来。
这倒不是他刻意拿乔,也不是故意端架子。
生意合作,本就讲究一个你来我往。
既然要合作,总得先把诚意亮出来,彼此心里有数,后头的话才好继续往下说。
“那盐,确是在下亲手提纯出来的。”
许凡既然敢把这话说出口,自然就不怕唐慕灵转头去报官。
说到底,贩卖私盐,重点还在一个“卖”字。
自己如今不过是在家中提纯一些细盐自用,顶多偶尔送人尝尝鲜,即便真让官府知道了,也未必能拿他如何。
更何况,真把事情捅到官府去,对唐慕灵而言也没有任何好处。
相反,眼下自己手里的细盐,极有可能就是整个唐家扭转局势、死中求生的唯一机会。
若她不想眼睁睁看着唐家一步步衰落下去,那该怎么选,心里自然比谁都清楚。
听到许凡亲口承认,那细盐竟真是他自己提纯出来的,唐慕灵那双清冷的眸子都不由微微亮了起来。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原本还担心,这细盐是许凡不知从何处偶然得来,数量有限,难以长久。
可若真是他自己掌握了提纯之法,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许神医,不知这细盐的产量如何?”
“不多,自家食用,用不了多少细盐。”
许凡说得轻描淡写,神色也十分平静。
他当然不可能一上来就把底牌全掀开,直接告诉对方自己能日产多少多少斤。
做生意讲究的,本就是个分寸。
东西若来得太容易,便显不出珍贵;只有先把稀缺性做出来,后头的价格才能抬得上去。
细盐如此,别的买卖也同样如此。
唐慕灵既是生意人,在这方面自然比谁都懂。
也正因如此,听到“产量不多”四个字后,她脸上不由浮现出几分掩不住的失落。
可转念一想,产量不多也未必全是坏事。
凭那细盐的品相和滋味,哪怕数量少些,只要运作得当,依旧能卖出高价。
若能借此先把唐家盐铺的名声重新打出去,也算是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她稳了稳心神,继续问道:
“不知许神医,可有售卖细盐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