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村长的命令后,放哨的村民都撤了下去。
其他人也被许凡遣散了,偌大的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他自己和郭三明两个人。
晚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也把院中的气氛吹得愈发紧绷。
庄无双那女人,一看就知道不简单,分明是个练家子。
自己这边的郭三明也不是吃素的,况且手里还有连弩。
许凡心里有底。武功再高又如何?只要给他抓住机会,拿上连弩,照样能把人射穿!
庄无双如果真是来做客的,许凡倒也未必不欢迎,开门待客的气度他还是有的。
可如果这娘们是来找事的,那就得先问问自己手里的连弩答不答应了。
很快,庄无双的身影便出现在院外。
依旧是那匹黑马,通体乌黑发亮,四蹄踏地时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庄无双高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座新房,目光微微一扫,暗自点了点头。
随后,她的视线最终停在了许凡身上。
许凡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这架势,目中无人,简直就跟领导下乡视察似的。
看着就叫人不爽!
这里可是向阳村,许凡才是村长。
怎么整得好像你才是这里的正主一样?
许凡懒得理会她,自顾自地端起茶杯,继续和郭三明喝茶。
一人一杯,细细品着。
当然,郭三明哪里懂什么品茶,他完全就是牛嚼牡丹,端起杯子便往嘴里猛灌,喝得哐哐作响。
至于茶里的苦、涩、甘、香,他是一点都没喝出来,在他看来,这玩意儿还不如一大碗凉白开来得解渴。
见两人竟然把自己晾在门外,庄无双柳眉微微蹙起。
她显然也没想到,自己都已经站到院门口了,许凡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愣是把她当空气似的晾着。
既然如此,她也懒得下马了,索性就这么骑着马,径直朝院子里走来。
她一手攥着马鞭,神情依旧冷淡,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态度,抬手便直指许凡。
“往后,狗牙山不会再出现,你也不用担心麻烦了。”
“村里的岗哨都可以撤了。”
许凡心里微微一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装模作样地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自己设下的那些,可都是暗哨,自认为布置得非常隐秘。
没想到,竟还是被这女人看出来了。
果真有点本事。
他缓缓放下茶杯,气定神闲地抬眼看向庄无双,语气不咸不淡。
“果真吗?”
庄无双没有立刻回答,反倒又仔细打量起面前这栋新房来。
这种样式的房子,她还是头一次见。
看着简洁利落,却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新奇,比起周围村里那些土房、旧屋,的确要好上许多,也难怪许凡能在村里立得住脚。
过了片刻,她才淡淡开口。
“果真。”
听到这答复,许凡却丝毫不买账。
他双手抱在胸前,稳稳靠在椅背上,当着庄无双的面,慢悠悠地翘起了二郎腿,眼神里更是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觉得我会信吗?”
这态度突然一变,倒是打了庄无双一个措手不及。
她本以为,自己难得主动来报个信,许凡多少也该给几分脸色,没想到对方不但不领情,反倒一副处处顶着她来的架势。
要知道,在狗牙山上,满山的大老爷们儿,哪个见了她不得客客气气的?
但凡有谁敢像许凡这样跟她说话,早就已经被她打得满地找牙了!
庄无双强压着心里的火气,深深看了许凡一眼。
之前,自己误会许凡在先,本就有错,所以这一次,她不想跟许凡一般见识,也算是给自己留几分余地。
“狗牙山的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庄无双冷声道。
许凡却依旧不为所动。
“你是狗牙山的大当家?”
“不是。”庄无双如实点头。
“那不就得了?你又不是大当家,那些土匪能听你的话?”
许凡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半点情面都没留。
在他看来,这女人就是个土匪婆子,和那些山匪本就是一丘之貉,没什么区别。
“再者说了,就算狗牙山真是你说了算,可这里是向阳村。我作为这座村子的村长,该怎么安排村里的事,那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庄无双听得银牙紧咬,手指都不由自主攥紧了几分,手背上隐隐绷起筋络。
换作平时,她早就冲上去给许凡一拳了。
讲什么狗屁道理?
拳头,才是最硬的道理!
说不通的话,走不通的路,那就直接用拳头打通!
关键是,她今天明明是来送消息的,结果却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这口气让她怎么咽得下去?
念头一起,庄无双当即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
原本握在手里的马鞭一换,直接换成长枪,冰冷的枪尖也在下一刻稳稳指向了许凡,寒光凛凛。
这边,许凡和郭三明也在第一时间有了动作。
两把连弩几乎同时抬起,齐刷刷对准庄无双。
但凡对方敢再有半点异动,他们立刻就能把她射成筛子!
看着许凡二人手里那奇形怪状的兵器,庄无双不由微微皱起了柳眉。
她自小习武,十八般兵器几乎样样都有涉猎。
可眼下这种兵器,似弩非弩,似弓又不是弓,她还真没见过。
不过,就算真是弩,她也并不放在心上。
到了她这般身手,寻常兵器根本伤不了她。
对此,她有这个自信。
“你还有一次机会,给我好好说话。”
这话一出,不等许凡开口,郭三明先坐不住了。
我滴个亲娘嘞!
见过拽的,还真没见过这么拽的!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简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郭三明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进了别人家的院子还不下马,真把自己当成天王老子了?
现在更过分,居然还敢让自己大哥好好说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
郭三明眼睛瞪得溜圆,握着连弩的手都青筋暴起,声音更是沉了下来。
“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
“现在给我大哥道歉,或许我们还能考虑饶你一条生路!”
“要不是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你以为自己现在还能站着说话?”
郭三明这回是真怒了,说话时胸口都在起伏,手里的连弩更是稳稳锁死庄无双,连眨都没眨一下。
可这些话落在庄无双耳中,却像是在听笑话。
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行,那我今日倒要瞧瞧,你们到底有多大本事!”
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气氛也在这一刻骤然绷到了极点,仿佛只要再有一句话不对,下一瞬便会彻底动手。
偏偏就在此时,许凡忽然一声喊停。
“且慢!”
他盯着庄无双,目光幽冷。
“上次,村里人说你虽然是土匪,但从不欺负普通百姓。”
“看在这一点的份上,今日我便不跟你一般见识,你现在回去吧。”
“狗牙山要不要来找我麻烦,我许凡都一并接了!”
“回去告诉你们大当家的,让他给我等着。小爷早晚有一天,会把他们全都宰了!”
许凡脸色阴沉,眼神里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上一次不过是侥幸,娘子才能逃过一劫,可郭三明却因此身受重伤,那血淋淋的场面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每每想起,心里都还会泛起一阵后怕。
所以,狗牙山这笔账,他是一定要算的。
那些伤天害理、杀人越货的畜生,杀一个算一个,杀尽了都不冤!
敢对自己的娘子动心思,从他们生出那一丝念头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狗牙山,必须覆灭!
这事,不死不休!
然而,庄无双听完,却只是当场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不以为然。
一个小小的村长,手里既没兵没马,也不是习武之人,张口就说要灭狗牙山?
别的本事暂且不提,光说大话这一点,倒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许凡身上,那眼神里,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视。
“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