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凡不过是个小小村长,就算有几分本事,也不可能真帮得上什么大忙。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希望许凡在自己心里的模样彻底崩塌。
若他也是那种好色无耻、趁火打劫之徒,那自己便真是瞎了眼!
若真如此,今日就算拼着后悔终身,她也得替天行道,狠狠干掉这个衣冠禽兽!
庄无双咬了咬银牙,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猴子走在最前边带路,熟门熟路地打开地牢门锁,随后举着火把,一步步往下走去。
周围的温度也在迅速下降。
只见地牢最深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子缩在角落里,面容憔悴,神情惶恐,一脸惊惧地朝这边望来。
这种阴暗潮湿的环境,平日里锁上门后,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别说人了,连风吹过都能把人吓得一哆嗦。
但凡有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们本能地发颤。
“都过来!今天谁若能被大人看上,便能赏一顿饱食!”
猴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站出来时语气熟练得很,神情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趾高气扬地喊道。
那些女子先是被他的声音吓得一缩,眼中满是惊慌,身子都乱了一下。
可很快,她们又像是本能一般,迅速排好了队,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这明显不是第一次了。
这种动作,几乎都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地牢门口的光线斜斜照射下来,落在那些女子身上,将她们苍白瘦削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
猴子快步上前,先挨个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这才又屁颠屁颠地回到许凡身旁复命。
脸上满是讨好的笑。
“大人,所有货都在这里,请过目。”
他说得顺口无比,显然早已习惯。
甚至还在心底暗暗得意,觉得自己这一手实在漂亮。
若换作旁人,怕是未必有自己这份机灵眼力。
许凡却始终面无表情。
地牢里光线昏暗,看不出他脸色如何,可声音却平静得过分。
“都在这里了?”
“回大人,原本掳来的女子有将近三十,不过山里的男人都是一群饿得眼冒绿光的恶狼,下手没轻没重的……哈哈哈……”
猴子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想用笑声遮掩那点尴尬。
“还活着的,就只剩这些了……”
“那其他人的尸体呢?”
许凡继续追问,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尸体?
猴子心里虽有些疑惑,不明白许凡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
“都扔后山乱葬岗去了,估计全部都被野狼吃干净了。”
“后山是吗?那里应该有片断崖?”
许凡缓缓接话,随后慢慢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猴子身上。
地牢里光线太暗,猴子根本看不清许凡眼底的神色,还在下意识地回答:
“对,是有……”
然而,这一次他甚至没能把话说完。
只觉得喉咙猛地一甜,再想出声时,嘴里却已全是翻涌的鲜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猴子惊恐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不知何时,那里已经多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下一刻,鲜血喷涌而出。
只不过两个呼吸的工夫,整个人便轰然倒地,眼睛瞪得滚圆。
哪怕到了死前最后一刻,他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更想不通,方才还笑着说话的人,为何会突然出刀。
双腿胡乱蹬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啊!”
那几名女子顿时吓得尖叫出声,脸色惨白,慌乱之下,全部跪倒在地,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一般。
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长期饥饿虚弱到了极点。
许凡缓缓收回唐刀。
刀锋太快,利得惊人,方才这一刀下去,刀身上竟连半点血迹都没沾上。
唰!
刀身归鞘。
直到这时,许凡才重新望向那几名女子。
“好了,都别害怕,山匪已经伏诛,如今的狗牙山也被我控制下来了。”
“你们得救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连动作也尽可能放慢,像是生怕再把这些本就惊弓之鸟般的女子给吓着。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压不住的不忍,却又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
“你们家住何处?”
那几名女子却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哪怕许凡已经放缓了语气,细声安抚,她们的情绪也依旧悬在崩溃边缘,根本缓不过来。
许凡没有催促。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好在身后还有庄无双跟着。
她终究也是女子,至少对于这些可怜人而言,多少会多一点安全感,不至于像面对男人那般本能地发抖。
良久之后,才终于有人勉强缓过神来,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回官人的话,我们……我们已经没有家了……家里人全部都被山匪杀光了……”
越说,她越是哽咽。
说到最后,眼泪再也忍不住,当众崩溃大哭。
一人哭,众人哭。
哭声在狭窄阴冷的地窖里回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凡站在原地,心中发沉,于心不忍,却又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他能做的,只有安静地等着,等她们把心里这口压了太久的气哭出来。
说不定,自己还能再为她们做点什么。
这一幕,庄无双全都看在眼里。
她手里的红缨枪握了又松,松了又紧,连指节都捏得发白。
怒火、厌恶、憎恨,一股脑地翻涌上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狗牙山这帮王八蛋,竟然一直瞒着自己做这种天理难容的畜生事!
都怪自己。
怪自己当初没有早点察觉,没有早点狠狠干掉那些人渣!
不然的话,至少还能把这些女子救下来,不至于让她们沦落到这一步。
同为女子,庄无双比谁都更能体会眼前这些可怜人的处境。
她现在只恨,当初杀王麻子的时候下手太轻,让那个畜生死得太痛快了!
若能再来一次,她定要让那王八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一切,终究都已经晚了。
许凡心里也暗暗长叹。
除了同情,他一时间竟也别无他法。
死者已逝,活着的人却总还得继续活下去。
哪怕人生已经千疮百孔,哪怕日子烂成了一地碎片,可只要人还活着,就总还有一点点熬下去的希望。
可若是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