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唐慕灵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许凡多半是把李家原先那座盐矿给接到了自己手里,如今再转手拿出来卖。
能把这事做得这般轻描淡写,也就只有他了。
唐慕灵似笑非笑地看了许凡一眼,隔了片刻,方才接着开口:“大人说笑了,细盐本质上也是私盐,只不过卖价更高而已,妾身自然有兴趣。”
见对方答应,许凡也跟着笑了起来。
“既如此,那便从明天开始吧,我会把所有的盐都交给唐家售卖,唐掌柜的办事我放心。”
“生意能做多大,全看唐掌柜的了。”
唐慕灵没有再犹豫,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多谢大人。”
这声大人,虽说没有县尉老爷听起来那么膈应人,却终究还是透着几分生分。
许凡听得直皱眉,许大哥这么顺耳的称呼,她怎么偏偏不喊?
算了算了,不逼她了。
事情既然谈成,许凡也没再继续耽搁,赶紧回去交代塞班。
之后只要让塞班跟唐慕灵那边对接便是,至于利润结算,就定成半月一结,账目统计也一并交给唐慕灵去办。
所谓用人不疑,许凡对她还是放心的。
更何况,如今也没人敢吞他的银子,后果如何,谁心里都清楚。
等回到府衙时,已经快到晌午了。
许凡简单吃了些饭菜,稍稍垫了垫肚子,随后便开始巡视县衙上下的事务进度。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稳中有序,序中带急。
咚咚咚。
他这边刚得了片刻闲暇,房门便被人轻轻敲响。
来的是府上的侍女,端着洗脚水进来。许凡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松快松快,解一解乏。
这些侍女,都是之前从山匪手里解救出来的女子。
如今府上人多,杂事也多,总得给她们安排些活计,不然人闲着也是闲着。
说实在的,许凡其实并不习惯被人这样伺候,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当然,娘子们几个除外。
可很快,许凡目光一凝,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名侍女的衣袖底下,竟然藏着刺青!
虽然对方反应极快,转眼就把袖子往下带了带,重新遮住了,可还是没能逃过许凡的眼睛。
小爷可是猎户出身,若是眼睛不尖,还打什么猎?
只这一眼,他便认出来了,那分明是秋虎手底下的人。
原本他还以为,这只没了牙的老虎退回虎头山后就该消停了。
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若他当真一点动作都没有,许凡反倒懒得把他放在眼里。
侍女端着水盆,盆中的水还冒着些热气。
她将铜盆轻轻放在床榻旁的木架上,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一副扭捏模样,也不知心里究竟在盘算什么。
不得不说,秋虎挑人的眼光倒是不错,这女子的姿色的确有几分出挑,比起寻常人家的丫头强了不少。
许凡什么都没说,只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盆边洗漱,实则借着低头的工夫,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她。
“你,叫什么?”
听见许凡发问,侍女明显一惊,连忙弯腰行礼,慌慌张张地回道:“回老爷,我叫秀儿。”
哦?秀儿?
许凡眉头轻轻一挑。
秋虎倒还挺会起名字。
洗漱完后,秀儿立刻把毛巾递了过来,动作利索,眼力也足,随后又细细替许凡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举止规矩得很。
这架势,看着还真像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婢女,做起事来有模有样。
“不错。”
许凡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堂而皇之地落在秀儿身上,从上到下慢慢一扫,像是在认真端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往后你便专门在这里候着吧,应当没问题吧?”
听到这话,秀儿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喜色,再次躬身道:“谨听老爷的吩咐,能够服侍老爷,秀儿就已经很满足了。”
许凡神色平静,心里却更加警惕。
对方越是做得滴水不漏,越是没有半点破绽,就越说明她所图不小。
“抬头,让老爷好好瞧瞧。”
这话一出口,秀儿明显有些慌了神,可还是依着许凡的话,慢慢把头抬了起来。
眼前这女子,身段姣好,五官也生得周正,确实算得上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
虽说看着像是素面朝天,可若仔细看,还是能瞧出眉眼间有过修饰的痕迹。
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眨动之间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看来秋虎这次,的确是下了血本。
许凡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暗暗咂舌。这送来的侍女,姿色竟都快赶上自己那四位娘子了。
秀儿感受着许凡那毫不遮掩的目光,身子不由有些发紧,神情也越发局促起来,白净的脸颊渐渐浮起一层红晕。
她手指紧紧捏着衣角,既像羞涩,又像不安。
身上的衣裳倒也得体,虽然不是什么值钱料子,可穿着厚实,保暖得很,显然不至于挨冻受冷。
“对了,你当初是怎么被抓上山的?”
许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秀儿立刻答道:“回老爷话,当初秀儿也是一家大户的丫鬟,那些山匪毫无人性,杀了主人家满门,见秀儿有几分姿色,便掳掠上山,之后……之后……”
说到这里,女子忽然掩面抽泣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旧事,肩头轻轻发颤,哭得很是伤心。
许凡见状,深深叹了口气,眉宇间也适时添了几分怒意。
“这些该死的山匪,等本官凑齐兵马,一定把他们赶尽杀绝,替秀儿报仇!”
话音落下,秀儿掩面的手掌后头,嘴角似乎微微抿了一下,眼神里也飞快掠过一丝寒意。
那一丝变化转瞬即逝,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许凡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什么都没点破。
既然这么喜欢演,那小爷便陪你一直演下去!
“行了,你先下去吧,本官还有别的事要安排,你且歇息去。”
“奴婢明白。”
秀儿应了一声,端起水盆,迈着小碎步退了出去,身姿袅袅,背影瞧着倒真像个温顺丫鬟。
许凡一直不急着动,只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神情才一点点沉了下来,多出几分冷意。
没想到啊,秋虎这回还真舍得下本钱。
难不成他就不怕自己把人吃干抹净,回头再给他好好上一课?
不过,既然是派来的卧底,那就必然有所图谋。
眼下人还没露出马脚,许凡也不急着拆穿,索性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先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想到这里,他立刻把手下那名捕快叫了过来,正是上次去孟家打砸的那一个。
“最近盯着孟家,有没有什么动静?”许凡开门见山地问。
那捕快连忙摇头:“这段时间,手底下的弟兄几乎轮班盯着,可孟家自从把成衣铺关了以后,就像一下子没了动静,彻底销声匿迹了。”
说到这儿,他稍稍顿了顿,神情里还带着几分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该不会是小的把他们给打怕了吧?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下那么重的手。”
许凡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蹙起眉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按理来说,孟家现在怎么也该想法子来找自己,又或者去找朱鼎才对。
被一个小捕快欺负成这样,难道不该往上打点关系,再狠狠干回来,出这一口恶气?
可眼下却一点风声都没有。
越是安静,反倒越不正常。
他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