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矿洞!
辰安来到空地时,黄三已经在了。
他背手而立,脸色阴沉如铁。
当黄三目光扫过人群后,目光落在了队尾。
辰安!
他还活着。
李二狗死了。
赵凡死了。
这个废物……没事?
他妈的。
又失败了。
一个凡骨……怎么他妈这么麻烦?
烦躁像火一样烧上来。
但下一秒,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赵元的话,突然在黄三耳边响起。
“三水啊,这两个人……留不得了。”
“可不能让那些暗探查到我们身上。”
暗查使。
李二狗跟了自己三年,知道自己收过谁的矿,帮谁销过账,替谁传过话。
如果李二狗私下记了什么东西……
如果他的死,不是互杀,而是——
黄三后背一凉。
那些东西,足够让他死十次。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李二狗的房间。
有没有被人动过。
“今天起,宋铁担任第九小队临时工头!”黄三压着情绪,声音比平时更冷,“一切事务照旧,不得耽误采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人群。
在辰安脸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
但辰安感受到了他的杀意。
黄三走了。
脚步比来时更快。
“开工!一切照旧!”宋铁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说完,他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辰安看着他背影。
那背影绷得太直了。
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两人走后,人群这才像解冻的冰面,嗡嗡声炸开。
“李头儿死了?和赵凡互杀?”
“这……这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昨晚还好好的……”
有人脸色发白,往后缩。
有人眼神闪烁,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角落里,张龙靠着岩壁,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辰安身上。
停了一息。
然后移开。
辰安听着周围的嘈杂,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黄三那个眼神……
是没怀疑?
还是在等?
无论哪一种,危机还并未解除。
今天那新的工头宋铁,似乎为了讨好黄三也没空管他。
现在麻烦的是张龙。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收回思绪,提着铁镐,随着人流走向矿洞。
……
蛹道深处。
辰安选了个僻静的岔道等着。
没等多久,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张龙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矿灯将他脸上的沟壑照得更加深刻。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五步。
“辰安。”张龙开门见山,声音在狭窄的矿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去了李二狗的房间。”
辰安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
“财物,矿石,全没了。”张龙盯着他的眼睛,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干干净净,像是被人特意‘收拾’过。”
辰安一脸平静。
当然干净了。
自己连屋都没进去过。
“你不用急着否认。这些东西,我都不要,我也看不上。”张龙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
“我就想知道,你有没有拿到……别的什么东西?”
辰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册子。
他问的是册子。
承认?还是否认?
承认。他会抢吗?会杀我吗?
否认。他信吗?会自己去查吗?
辰安只愣了一秒,便作出了反应。
“张兄,”辰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被冤枉的不悦,“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二狗工头的房间丢了东西,你应该上报巡逻队或者宋工头。”
“怎么来问我?我昨夜一直在自己屋里。”
张龙看了他两秒。
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呵呵,辰兄弟。你以为打死不认,就没事了?”
他微微摇头。
“执法堂弟子下的结论是‘无三方介入’。可这结论……不是不能改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静。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不留痕迹。只要有心排查,必有蛛丝马迹。”
“而且……”
张龙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李二狗好歹是二境开脉的武者,警觉性不低。”
“赵凡就算偷袭。若无人事先吸引李二狗的注意,或者制造了什么让他分心的契机,成功率能有多高?”
他盯着辰安的眼睛。
“这个道理,连我都懂。你以为……宗务殿、武吏院、执法堂那些人,就真的猜不到吗?”
辰安瞳孔微缩。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个细节。
是的。
他引导了赵凡,制造了两人独处的机会和冲突的理由。
却忘了。
武者对危险的直觉和反应速度,本就是变数。
辰安依旧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多了几分凝重。
张龙似乎并不急于逼他立刻回答。
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悠远,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激荡。
“这玄天宗偌大的基业,绵延千年,也曾有你辰族先祖沥血奋斗,鼎力支撑!”
“辰安,你身负辰族血脉,难道就从未想过……拿回属于辰族的荣光吗?”
辰安猛地抬眼,看向张龙。
这话太突兀。
也太敏感。
拿回荣光?
他想起那个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英雄“辰剑主”。
想起青平峰那间破旧的小屋。
想起小树临死前留下的那封信。
【人间许是美好的,可若有下辈子,不来了。】
“我不想。”辰安斩钉截铁。
张龙目光一凝。
“你不想重振‘辰剑主’的赫赫威名?让你父亲的名字,不再只是碑上一行冰冷的刻文?”
“不想。”
辰安的回答更快,更坚决。
甚至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你竟然如此自甘堕落!世族的荣光,岂能如此糟践!”
张龙胸膛起伏,声音发颤,像是真的被激怒了。
但辰安看着他。
那张愤怒的脸
眼睛太干净了。
没有失望,没有痛心。
辰安心里冷笑。
果然是演的。
张龙见这些话无法打动辰安,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稳。
却抛出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我能让你尽快离开矿区。”
辰安眼神一动,却回应道:“我役期一到,自然也能离开。不劳费心。”
“离开?”张龙冷笑。
“青云峰修缮所需要的矿石,以第九队的能力,根本完不成。那本就是一个坑。”
“就算你运气好,月底能交矿。”
“可你知道青云峰来这的宗门使是谁么?”
他顿了顿,盯着辰安的眼睛。
“是黄昊。黄家人。”
辰安握紧了手中的铁镐柄。
“一个交矿任务而已,随便一个普通弟子都行。”
“可来的偏偏是宗门精英弟子?”张龙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冷意:“他们费尽心思把你弄到这里。”
“会让你安安稳稳待到三月期满,然后离开?”
辰安沉默。
矿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晃动。
他想起黄大力。
想起那个签了血书的夜晚。
想起小树被拖走的尸体。
一张网。
从青平峰,一直撒到这里。
“所以呢?”辰安抬起头,看着张龙。
“你是能给我一个公平?”
“是能还青平峰那些人一个公道?”
“还是能让死去的小树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