凐黄昊被震退,手掌微微发麻。
他看着眼前这位青衣执法的弟子,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执法堂的人……什么时候爱管闲事了?”
“这句话该我说,你青云峰什么时候敢管矿区的事?”方硕挺身上前,挡在辰安的身前。
“我族弟失踪,我有理由怀疑!”
“怀疑不是出手的理由!你凭什么怀疑是他?”
“他一个没有修为的废物却成工头,我怀疑不正常吗?”
“笑话!他的任命是执事堂下的,你是想说我们弄死你族弟?”
“你族弟算什么东西!”他往前又踏一步,目光如刀:
“他也配!”
黄昊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黄家的人,不能白死!”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而你们执法堂,竟然只给了一个失踪的结论!!”
“我黄家人,不是谁都可欺的!”
方硕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黄家不过五品家族!”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黄家是上等世族,是玄天大族!”
“我执法堂定论之事,轮得到你来置喙?”
他声音里满是轻蔑:
黄昊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骤然响起!
“执法堂弟子,好大的威风!”
“加上我陈汐瑶,够不够!”
鹅蛋脸的少女一跃而起,稳稳落在黄昊身前!
陈汐瑶!
青云峰峰主之女!
武吏院、宗务殿那两名刚想起身的长老,浑身一哆嗦。
执法堂,青云峰,黄昊,再加一个峰主之女,这是他们能参与的吗?
干脆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陈汐瑶……”
方硕的眸子,也微微一凛。
他不惧。
但他不能为了辰安,暴露自己的存在。
陈汐瑶见到他脸色的变化,更加得意。
她上前一步,长鞭一指,直直指向辰安:“你!滚出来!”
“我昊哥哥说你有罪,你便有罪!”
辰安愣住了。
这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杀出个恋爱脑。
仗着家世,为了心上人,什么都不管不顾。
没想到,今天让他遇上了。
方硕回头看了辰安一眼,显然他们能出手已经不错了,但不会为了辰安暴露身份。
辰安明白了。
他上前一步:“你说我有罪?”
陈汐瑶扬起下巴:“不错!”
辰安看着她,笑了。
“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死寂的矿区里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我有罪?”
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我辰家为玄天宗流尽一族之血!”
“五岁时,我父亲为镇压百万大妖而力竭身死!”
“他的剑,还立于内宗忠魂堂!”
“他的名,还刻在英烈碑!”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刺向黄昊:
“如今,他黄昊只是一句怀疑,我辰安,便有罪!!”
“若我有罪,那我辰安当死!”
“若我无罪,那你——那他黄昊,便是欺辱英烈遗孤!”
“便是要将我辰族之血,钉在耻辱柱上!”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矿区里回荡。
一遍又一遍。
全场,寂静无声。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呼吸。
陈汐瑶的脸色,刷地白了。
辰安……
这个人,居然是那个英雄的儿子……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黄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该死!
这辰安,什么时候如此伶牙俐齿了!
竟然直接把英雄之子的名头砸了出来!
陈汐瑶咬着嘴唇,声音都开始发颤:
“你……我……我昊哥哥只是怀疑!对,只是怀疑而已!”
“呵呵。”
辰安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好一句‘只是怀疑’。”
“你一句怀疑,就该让我蒙受不白之冤?”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英烈遗孤无人庇佑!所以就该死吗!”
“还是说,你黄家人,你陈家人,可以无视玄天宗法规!”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全场,鸦雀无声。
矿工们,缓缓抬起头。
那些原本低着头、扛着镐、像蚂蚁一样沉默的人,此刻都站直了身体。
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恐惧。
不再是麻木。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黄昊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在他身上。
如果今天的事传出去。
黄家仗势欺人,欺辱英雄之子——
这个污名,他扛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辰安,你言重了。”
“亲人失踪,我心甚痛,一时失言,还请见谅。”
他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辰安看着他,心里冷笑。
能屈能伸。
这黄昊,不好对付。
但他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反正已经得罪死了。
“呵。”
辰安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到底是宗门弟子啊,到底是手握生杀大权的黄家啊,一句失言,就想揭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矿工:“若今天换做别人,是不是就该死呢?”
黄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辰安在逼他。
但他不能接这个话。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辰安,我失言之错,我认。”
“你想要任何赔偿,都可以!”
辰安挑了挑眉。
赔偿?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要一万金!”
“你疯了!”
黄昊还没开口,陈汐瑶就跳了起来:
“你知道一万金是什么概念吗!”
辰安没有理她。
他只是看着黄昊,声音淡淡的:
“黄家欺负人了!”
黄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那些矿工,看着辰安那张平静的脸。
然后,他咬牙:“我给!”
黄昊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狠狠扔向辰安。
辰安伸手接住,掂了掂,笑了:“黄师兄果然大气。”
黄昊脸色铁青,凑近低声道:“辰安,今天算你聪明……。”
辰安张了张嘴,“黄家人要……”
“别嚎了,这点小把戏,你影响不了任何人,这些钱,就当是你的棺材钱了。”
他今天可以退,可以道歉,可以赔偿!
但他绝不让辰安好受。
想到这里,他露出狞笑,凑到了辰安的耳边:“你知道陈小树为什么会死吗?”
辰安的脸色,微微一变。
“因为,有人告诉他,只要他死了,你就可以不用去天渊矿了。”
“那个傻子,竟然真的信了!”
黄昊转身,一跃而起:
“哈哈哈,可笑啊,可笑!”
“师妹,师弟,我们走!”
三道身影,破空而去。
矿区里,一片死寂。
辰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耳边,回荡着黄昊的话。
他一直以为小树是受血书牵连而死。
却没想到,陈小树是主动替他死的。
而他,甚至没来得及见他生前的最后一面!
他想起了那个少年的脸庞。
想起了少年眼里的光。
想起了那些新打的家具。
想起了那封遗书——
【人间美好,可若有下辈子,不来了】
那个眼里有光,对未来满是憧憬的少年,曾用自己的命,换他一线生机。
而那些人,把这他,当成了一个笑话。
辰安站在原地,杀心自起!
他看着黄昊离去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黄昊……黄家……”
“青平峰,我会回来的。”
他抬起头,看向了矿区之外,好像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小树,你再等等。”
“再等等……”
风,吹过矿山。
辰安转身,身影消失在工棚深处。
但他的心里,却有一团火……
如烈火烹油般。
——灼热、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