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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安望着林战远去的背影。
他总觉得,老爷子的话没有说全。
老爷子知道万民血书,知道忠烈遗孤受的委屈,知道青平峰这些年是怎么被蚕食的。
可这样一个传奇人物,却困在这座荒峰上几十年,漠视了这一切。
难道真的是因为老了?
而且,今日老爷子的举动,不只是保护一个后辈这么简单。
青平峰后辈这么多,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
但老爷子应该没有恶意。
他的话,似乎在提醒自己,往上爬,要圆滑。
辰安站在巷口,看着那一盏盏熄灭的灯火。
算了。
不管老爷子的目的是什么,以后总会知道的。
至于,黄家会不会善罢甘休,辰安一点不担心。
他甚至担心,老爷子扛下了罪责,黄家会不会因此忌惮,不敢再对自己出手了。
不过,背后之人驱使黄家杀自己,应该不会放弃。
明的不敢来,暗的不会少。
他要一步步,把黄家从山腰上拉下悬崖。
还要逼出真正想要自己命的幕后之人……
……
另一条山道上,夜风灌进老人的战袍。
老姚扶着林战,走得很慢。
“老爷子,黄家那边不敢动您,必定会对小辰怀恨在心。”老姚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林战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的说道,“那小子不一样了,实力会给一个人带来底气,以前的他,有这般勇气杀人?”
老姚愣了一下。
“虽然我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能刀斩二境武吏,面不改色。那小子,藏得很深啊。”林战的语气里浮起一丝激动,像老树抽了新芽。
“老爷子,还要继续吗?”老姚停下脚步。
林战望着山下那片零星的灯火,一栋栋低矮的木屋,像一个个沉默的坟包。
“你不想讨一个公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跟自己说,“你不想为所有人挣一条出路?”
老姚没说话。
他想,可这条路上已经染了太多血。
“那件事情你也知道。”林战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头砸进深潭,“青平峰的去留,一旦确认,这数十万人,何去何从?”
老姚的身躯猛地一颤。
数十万人,不是蚂蚁。
有老人,有孩子,有断腿的老兵,有守寡的遗孀。
“可是……万民血书那一次,就差点害他身死。”老姚的声音涩得像砂纸。
林战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老年人的疲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决绝。
“想要变革,牺牲是必然的。”
老姚的心沉了一下。
这些年,被选为“变革薪火”的人,已经死了无数个。
“老姚啊。”林战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像泄了气的皮囊,“我真的老了,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步伐比来时慢了许多,像力气突然被抽走了大半。
“我今日站出来,是因为那孩子是希望,是整个青平峰的希望。”
“况且,他本就是辰家血脉,他早晚都要被卷进这旋涡,哪怕没有我们,依旧如此。”
老姚沉默了很久。
“可……他,终究是辰家最后的血脉,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残忍?”
林战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老夫会在这残躯燃尽之前,为他铺路。”他抬起头,望着青平峰最高处那团模糊的灯火,“前提是,他有捅破这天的魄力。”
夜风忽然大了。
老人的身子晃了一下,老姚连忙扶住。
林战没有让人看到他的脸。
但老姚感觉到,那只枯瘦的手在发抖。
“老爷子……”
“没事。”林战的声音有些哑,“风大。”
老人迈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这片他守了一辈子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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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姚跟在后面,没有再说话。
他听出了老爷子的弦外之音。
不是辰安能不能的问题,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而是从始至终,辰安就没有选择。
即便他不想走,也会有人推着他前行。
……
青平峰,山之巅。
青平府大殿的灯火亮了半夜。
平日里冷清得像坟墓的议事厅,此刻聚了十一个人。
内务堂、刑罚堂、执事堂、执法堂、功德堂、忠义堂、传功堂……十二个位置,空了一个。
那个位置在最上首,没人坐,也没人敢坐。
“那人没来?”代理总务周老头扫了一眼空缺。
“迁峰后就不过问山事了,他不来,不是常事吗?”有人接话。
“行吧,也不意外。”周老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抬眼,“执法堂堂主,你说。”
执法堂堂主莫淮站起来,脸色铁青。
“辰安在青平峰当众斩杀武吏院弟子黄大力。执法堂主事吴勇到场后,林战出面揽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诸位觉得,此事当如何处置?”
“林战?”内务堂一个长老皱眉,“那个老不死的,还没死?”
“死?他活得好好的。”功德堂堂主满脸嫌弃,“这些年,他可没少给我们找麻烦。”
“你执法堂的人也是废物,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怕他作甚?”执事堂堂主不屑地撇嘴。
执法堂堂主脸色一沉:“要不你去?”
执事堂堂主哼了一声,没接话。
“行了,说辰安吧。”周老头放下茶杯,“你什么意见?”
执法堂莫堂主深吸一口气:“辰安此子,仗着上等户籍、世族身份,行事狂妄,当众杀人。若不严惩,我执法堂威严何在?”
“威严?”角落里,刑罚堂的老者慢悠悠地开口,“青平峰执法堂,不是早就没有威严了吗?”
“你!”
“行了行了。”周老头摆了摆手,“辰安那小子,来青平峰五年了,他现在什么身份?”
“藏书阁执事。”执事堂堂主翻了翻册子。
藏书阁执事。
在场几个人下意识看了一眼大殿上首那个空位。
那个位置,空了十几年。
没人坐,也没人有资格坐。
“这件事,既然林战揽下了,那就让他扛着。”周老头站起来,“你们执法堂自己看着办。”
周老头起身。
其余人也准备离开。
莫堂主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叱喝道:“你们就这样放任不管?看看现在的青平峰,都成什么样子了!!”
执法堂堂主大怒,叫住了正在离开的人群。
“行了,老家伙,要抓人,林战那边,谁去?你?你?还是你?”
一直没说话的刑罚堂堂主起身,指着执法堂堂主,又指向其他人。
没有人接话。
“那不就结了,林战扛下了罪责,你们要不就去抓林战!”
“你要是敢抓,嘿,咱刑堂就敢给他定刑!”
“抓不了?那就别嚷嚷。”
“可是……”执法堂堂主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那原本离开主位的老者突然脚步一停:“你们执法堂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去找他的麻烦!”
“都散了吧,只要辰安不把青平峰的天捅破,就别打扰我清修。”
“我只是一个代理总务,可不是峰主!”周老头先一步离开。
其余人也陆续离开。
人群中,青平峰忠义堂堂主魏无常突然走在人群最后,突然说道:“莫师兄,若不介意,请前往府上一叙,我恰好,也对辰安,很感兴趣。”
片刻后。
所有人都走了。
大殿里只剩一盏灯,孤零零地照着上首那个空了几十年的座位。
那是青平峰峰主的位置。
从迁峰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坐上去过。
至今已余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