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孙漫的弟弟?”方易之一句话好几个调,这消息不可谓不震惊。
“别跪着,起来,说说怎么回事。”
“要继续跪你就回去吧。”
周黎起身坐在了旁边的小凳,说起那天李霜霜的怀疑和求证,听得方易之一愣一愣的。
“哎,不是,你不都否认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说是了?”
掀起左臂的袖口,露出一块疤,“这里,原来是痣,后面因为一些原因被割掉了,但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也不是很确定,这些也只是猜测而已。”
他隐去了他寻找真相的结果,以及不敢承认的事实。
“所以你问过我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是不是正常?你是那天知道的这件事?” 那天他说过什么话来着?他问人家是不是摔过脑子?!
真是不该。
阿弥陀佛。
“是,如果我真的不测,这些钱我想留给他们,他们还小,离长大还有很长时间。”
他不确定李蓉以后找的夫君是否介意她带着侄儿侄女,如果有了这些钱是不是会好一些?少一些介意?
“那就更不对了!你怎么不自己给?要是有疑问,那就去查、去求证,认人又不止看痣这一个办法,孩子已经没了父母,你不想让他们还有亲人活在世上、还有依靠吗?那么,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
得,又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不说也行,让我帮你转交也行,但我会跟他们说实话,到时候他们要不要就看他们自己了,如果不要,我就捐给北地的将士,你可不要来找我讨。”
“谢方郎中,感激不尽。”
嗯!哑巴又会说话了。
“你应过我的事没忘吧?周胜的脉象我好几天也没探过,既然你今天来了,那就看看。”
方易之伸手做好准备,周黎没推辞,把手腕主动伸过来,也许以后也没机会了。
老人温凉的指尖按压到跳动的脉搏,感受着指尖的触感。
“吃过什么药?”
“很多,什么药不知道,不听话就会被灌药。”
“有多久了?”
“不知道具体多久,记事以来就在吃了。”
“有什么症状?”
“小时候是喝了药就想睡觉,睡醒就练,没日没夜的练;之后好一些,每月底发作一次,除了疼没什么其他感觉,疼到灵魂出窍想去死。”
“怎么疼,哪里疼?”
“浑身,撕裂一般。”
“药是什么样子见过吗?味道呢?”
“圆粒,红褐色,和桂圆一般大,但晚辈不识药材,无从说起有些什么。闻起来微臭,入口即融,有一种在吃肥肉的感觉,很腻。” 每次药到嘴里,刚含上,里面的药就开始融,这感觉周黎一辈子不会忘。
“吃了药立马见好?”
“一刻钟之后若无其事。”
“你说月底发作,准时吗?”
“准时,每月三十晚,子时之前。” 剧痛来临。
“今夜二十九,明日三十,你拿到药之后方便来这里吗?”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很顺畅,直到这句话一出,方易之又遇上了哑巴。
真想把世上的假哑巴集中到一起,谁不说话就踹两脚!生了嘴是拿来当金子的吗?这么难开!
忍住,忍住,每个人性格不同。
忍什么忍!
周黎在方易之发火之前开了口,甚至还笑了,“也许方郎中得去牢里看我才行。”
“想哭就别笑。” 真难看。
“你说你犯了事,我也不问,要真犯了事自有律法惩治你,如果要治病,我也不是不能去大牢。”
方易之起身,转到里屋拿了一个药瓶,倒了一粒药给周黎,“这是百毒丹,我自己做的,名字也是瞎起的,虽不能解百毒,也不能根治你的症状,但可缓解疼痛。若我猜得没错,你现在已经开始疼了。”
他脉象变了,和半月前的南辕北辙。
周黎没有一丝犹豫的吃了,目前只是隐约有感觉,不会有影响,每个月都有这么一遭。
方易之:“你也不怕我下毒毒死你。”
周黎:“您没理由,也没动机。”
方易之横了一眼他,“怎么没有?毒死你谁知道你拿来过这些钱?我独吞了它!”
“您不会,要是真拿了也不必说,再说了,你说这话之前倒是把桌上的杯盏收一收。”
这些可不便宜,周玄手里也有类似的。
周黎手一指,示意方易之看他指的方向,方易之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那是他今早没来及收的。
想着眯一眼休息会儿,刚闭上眼,村里人呜哇呜哇的就上了他家,非要他起身走两步确定他没死没残人才散了。
“你倒是眼尖。这药不是我不多给你,一时半会儿不能多吃,明晚要是能来就来,不能来就先吃你们那药。” 看病最好是发病的时候来看,才好对症下药。
“还有你上次让我验的药我还没验,着急吗?” 别怪他,他也会分个亲疏远近、轻重缓急,虽然是周黎先来的,但阿蓉的事让他更担心。
“不急,我大概知道是什么,那东西就当给您玩儿了,要是能验出来又能配出解药,您交给陆县令就好。”到时他会在供词上签字画押,把这事的原委说清楚,也许南佑有的人会因此受益也说不定。
“怎么这么说?” 方易之快烦死了,跟官府扯上什么关系?怎么是解药?又是毒?怎么见天的都是毒?
周黎摇头避开了这个问题,“方郎中,晚辈有所求,今日所说只限你我二人知晓,不必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方易之:“......”
风水轮流转。
这回轮到他变哑巴了。
周黎要不说这茬儿,他已经准备去找李霜霜,让她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能证明周黎是孙漫弟弟的证据。
免得方郎中再问他答不上来的话,周黎表明了离去的意思。
“多谢方郎中,不多打搅,晚辈告辞,如有来日,我给您磕头。”
周黎起身给方易之行了一个礼,告辞走人,小盒子就这么留在了方家。
方易之捧起,第一感觉就是有分量,真挺多啊,都有啥?摇了摇,银子?还是金子?
周黎一个下人,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难道现在下人的月钱都这么多?周家这么大方?钱堆里的主儿?
还是收起来吧,到时候再说。
周胜也没闲着,拿着钱挨家挨户去送礼,这些都是不久前说要请他吃酒席的人。
能不能吃上另说,礼钱他先给了,万一呢。
也算了了一场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