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抬头看了一眼，牌子上写着“平源县招待所”几个字。

    

    字体是上个世纪的那种美术字，笔画已经模糊了。

    

    门口的地面是水泥的，裂了几道缝，缝隙里长出了几棵干枯的野草，草尖已经开始发黄。

    

    三个人敲开了招待所的门，因为提前有预定，前台一个披着褂子刚被吵醒的五十多岁的女人，面无表情跟他们要身份证。

    

    办完入住，是那个人上了三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但灵敏度不高，王宇跺了两脚才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着墙皮脱落了一半的墙壁。

    

    给人一种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几十年前的感觉。

    

    他们的房间挨在一起，吴浩住307，王宇住308，齐欢住309.

    

    王宇打开房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老式电视机，桌子上放着一个暖水瓶和两个搪瓷杯子。

    

    床单是白色的，但已经洗得发慌，上面有基础洗不掉的印记。

    

    窗户外面是一片黑，什么都看不到。

    

    王宇把行李箱放倒，打开，，拿出洗漱用品。

    

    洗手间在外面，是公用的，王宇找到后，走到门口皱了皱眉头，这里的骚臭味有些熏人。

    

    他几乎憋着呼吸，走到水池边，拧开了水龙头。

    

    流出来的水不大，王宇用杯子接了一些开始刷牙，这水里好似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水温倒是正好，不凉不热，大概是白天晒了一天的管子。

    

    王宇想起这几天他查的资料，这边缺水。

    

    所以赶紧关了水龙头，等刷完牙，再拧开湿了毛巾，用毛巾擦了一把脸就算是洗过了。

    

    刚回到房间，就听到手机响了一下。

    

    王宇拿起来看了眼，竟然是萌萌给他发的消息，问他到了没有。

    

    这都半夜了，王宇本来想着太晚打算明早给她发的。

    

    “到了，在宾馆，这么晚你怎么还没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不放心你啊，睡不着，到了就好。”

    

    “放心吧没事的，我跟吴浩还有齐大哥一起呢。”

    

    “好，那你早点休息。”

    

    简单聊了几句，王宇躺到了床上，把手机放在枕边，然后关了灯。

    

    床垫很硬，枕头很低，外面的街上偶尔有摩托车经过，引擎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窗户没关严，有风吹进来，带着沙沙的声响，不知是砂砾还是什么。

    

    王宇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来是想着明天的事，不知道他们这次的行程会不会顺利。

    

    二来就是他想老婆孩子了，还想在首都的家，想那张舒适的大床....

    

    这一晚王宇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

    

    隔壁不知是齐大哥还是吴浩，去厕所的开门声，翻身时的床板的吱呀声，都清晰可闻。

    

    快凌晨的时候，外面起了风，吹得窗户来回的响。

    

    王宇好像做梦似的起来关了窗，然后光脚走回床上，拉起被子盖住了头。

    

    被子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算不上难闻，在这味道中，王宇又睡去。

    

    天亮后，王宇是被窗外的亮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六点。

    

    窗外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淡金色。

    

    起身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阳光涌进来的同事，一股干燥的热气也扑了进来。

    

    夏末的西北，，白天依然炎热，但天空高远，蓝的发脆，没有一丝云。

    

    楼下的院子里停着几辆摩托车和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院子外面是一条土路，路对面是一片庄稼地，地里的玉米杆子已经泛黄，棒子鼓鼓囊囊的，再晒上十几天就该收了。

    

    远处是连绵的黄土山丘，光秃秃的，只在沟壑深处偶尔能看见一层层灰绿色的灌木。

    

    王宇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这地方跟他从小长大的东北平原完全不一样，没有那种一望无际的辽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被岁月和烈日一起压弯了腰的感觉。

    

    有些燥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黄土的气息。

    

    开门去洗漱完，王宇换了身干净衣服，敲了敲吴浩的门。

    

    吴浩还在睡，昨天又是飞机又是火车又是出租车的，也是累到了。

    

    吴浩没开门，齐欢大哥反而打开了房门。

    

    “早啊齐大哥。”王宇打了声招呼。

    

    齐欢点点头：“你们今天有人对接是吧？”

    

    “对，一会儿应该是会派人来接我们。”

    

    “我不跟你们一起了，我去找辆车，跟着你们就行。”齐欢说道。

    

    王宇愣了一下：“齐哥你跟我们一起也没事，我跟这边的人说一声就好了。”

    

    “不用，我去租辆车，还有一些东西邮寄过来，到时候要去取，有车方便一点。”

    

    齐欢坚持不跟王宇一起，让王宇就办正经事不用管他，有需要他的地方直接打电话联系。

    

    王宇也只能同意了，反正都一起过来了：“那齐哥你也不用跟着我们走，可以当旅游了在附近转转。”

    

    齐欢嗯了一声，回屋拎了个包就走了。

    

    齐欢走后，王宇又敲了敲吴浩的门，好几分钟他才开门，睡眼朦胧的。

    

    “浩哥，该起了，等会就来人对接了。”

    

    吴浩抓了抓脑袋：“行，我先洗把脸。”

    

    王宇回了房间等他，吴浩收拾的也快，洗完脸，带着王宇先下楼找吃的。

    

    招待所没有餐厅，也不提供早饭。

    

    问了前台那个大姨，大姨说让他们出门左拐一直走，那边有早餐铺子。

    

    两人沿着那条土路走过去，脚上的鞋很快就沾染了尘土。

    

    昨天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也没好好看看这地方。

    

    如今王宇四处打量，这地方算是一个县城，但看起来就跟农村没什么区别。

    

    往里面走两侧也有商铺，却不是很多，他们一下子就找到了前台说的早餐店。

    

    那是个包子铺，开在一排平房中间，屋外摆了几张简易的桌椅，门口的蒸笼冒着热气。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有些秃顶，围着一条围裙，正在揉面。

    

    零星几个客人，坐在那吃着早餐，说着王宇他们有些听不懂的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