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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上的电话是三天后打来的。
那天下午,林森正在工作室整理苏慕言下半年的巡演计划,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了起来,对方说:“林先生你好,我是陈嘉上。”
林森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陈嘉上。
中国最知名的儿童电影导演,拍了二十多年的戏,拿过柏林电影节的水晶熊奖,也拿过金鸡奖。
他的电影不卖惨,不煽情,只讲孩子眼睛里的世界。
干净,透亮,像是冬天的第一场雪。
五年前那部《想飞的鱼》,讲一个山村小女孩想学游泳的故事,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有小女孩在水边一天天练习的日常。
结尾她跳进水里,镜头沉入水底,阳光穿透水面照在她身上,她像一条真正的鱼。
那部电影在柏林首映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了十分钟。
林森看过那部电影,看完以后在黑暗的放映厅里坐了很久。
他想,如果星星看到这部电影,一定会说:“那个姐姐会飞。”
现在这个导演打电话来了。
林森握着手机,手心出了汗。
“陈导,您好。”
“林先生,那天画展上,我见了星星。我想邀请她出演我的新电影。”
林森没有说话。
他做了十三年经纪人,接过无数的邀约,从来没有人让他这样的措手不及。
“剧本还在写。”陈嘉上继续说,“故事很简单。一个妹妹给哥哥画画。她画了很多画,画哥哥做饭,画哥哥系鞋带,画哥哥在台下等她。后来这些画被选去画展,妹妹站在台上说,我画的是哥哥。差不多就是这样。”
林森沉默了一会儿。
“陈导,星星才七岁。”
“我知道。”
“她没演过戏。”
“我知道。”陈嘉上顿了顿,“林先生,我看过很多孩子试镜。他们很会演,哭得真,笑得也真。但是星星不一样。她不是在演,她是在生活。她站在台上说的那些话,她画的那幅画,都是真的。这种真,演不出来。”
林森想起星星站在台上说“哥哥,星星爱你”的样子。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话是真的。那种真,确实演不出来。
“陈导,我需要和苏先生商量。”
“当然。”陈嘉上说,“我等您的消息。”
林森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阳光正好,京城的秋天,天蓝得像洗过一样。
他拿起手机,给苏慕言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有事谈。关于星星的。”
下午,苏慕言接星星放学回家。
星星坐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说今天的事。
数学课学了加减法,语文课学了新课文,小雅带了饼干分给她吃。
苏慕言听着,偶尔点点头。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地下车库。星星解开安全带,自己跳下车,背上书包,牵着他的手往电梯走。
“哥哥,今天林叔叔来吗?”
“来。有事和哥哥商量。”
星星点点头,没有问什么事。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亮着灯。
林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看见星星,笑了。
“星星,今天开心吗?”
“开心!”星星换了拖鞋,跑进客厅,“林叔叔,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张奶奶做的饭,你吃一点。张奶奶今天做了红烧肉,可好吃了。”
林森笑了。
“好,叔叔吃一点。”
晚饭后,星星在客厅画画。
苏慕言和林森坐在书房里,门半开着,能听见星星偶尔哼歌的声音。
林森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陈嘉上导演的邀约。他想让星星演他的新电影。”
苏慕言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
他看着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上次画展的时候交流过,剧本在哪儿呢?”
“还在写。但是故事他讲了。一个妹妹给哥哥画画。画哥哥做饭,系鞋带,在台下等她。后来这些画被选去画展,妹妹站在台上说,我画的是哥哥。”林森顿了顿,“慕言,这个角色,像是为星星写的。”
苏慕言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陈嘉上的资料,他以前电影的剧照,还有一封手写的信。
信纸是淡蓝色的,上面的字很工整,一笔一画,像在画一幅画。
“苏先生,那天画展上,星星站在台上说‘哥哥,星星爱你’。那一刻我决定,这部电影的主角,只能是星星。她不是在表演,她是在生活。她的画,她的话,她看着哥哥的眼神,都是真的。这种真,是电影最需要的东西。我不会教她演戏,也不需要她演戏。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做星星。做哥哥的星星。”
苏慕言看完信,把它放回文件袋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慕言?”林森轻声叫。
“听到了。”他睁开眼睛,“星星才七岁。拍电影要几个月,她还要上学,还要画画,还要睡觉。”
“陈导说可以等。暑假拍,不耽误上学。”
“她没演过戏。”
“陈导说不需要她演。做自己就行。”
苏慕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想起星星在画展上说的话——“星星不会说话,星星只会画画。”现在有人要她说话了,不是站在台上说三分钟,是在电影里说很多很多话。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
“问问星星。”他站起身。
星星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画画。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哥哥,林叔叔走了吗?”
“还没有。星星,哥哥有一件事想问你。”
星星放下画笔,坐起来。
苏慕言在她身边坐下。“那天画展上见到的那个叔叔——拍电影的陈叔叔,他想请星星去拍电影。演一个妹妹,给哥哥画画。”
星星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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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星星一样?”
“像,也不像。电影里的妹妹,和你一样大,也喜欢画画。她画了很多哥哥的画。后来这些画被选去画展,她站在台上说,我画的是哥哥。”
星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那星星要做什么?”
“做星星。画画,说话,走路,笑,哭。都可以。”
星星想了想。
“那哥哥呢?哥哥在电影里吗?”
苏慕言愣了一下。
“哥哥不在。电影里的哥哥是别人演的。”
星星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又开始看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那星星不想演。”
苏慕言看着她。
“为什么?”
星星没有回答。
她拿起画笔,在纸上画了一笔。
蓝色的,横着,像一条河。
又画了一笔,还是蓝色的,竖着,和那条河交叉。
“星星。”
苏慕言轻声叫她。
星星停下笔,抬起头。
她的眼睛有点红。
“电影里的哥哥不是哥哥。星星画的是哥哥,不是别人。星星说的也是哥哥,不是别人。如果电影里的哥哥是别人,那星星画的是什么?说的是什么?”
苏慕言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他把她抱进怀里。“星星说得对。画的是哥哥,说的是哥哥,那电影里的哥哥,也应该是哥哥。”
星星趴在他肩上,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哥哥,星星想拍。但哥哥要在。不是别人,是哥哥。”
苏慕言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哥哥在。”
林森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晚上,星星睡着了。
苏慕言坐在客厅里,给林森打了一个电话。
“星星想拍。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哥哥要在电影里。不是别人演,是她哥哥。”
林森沉默了很久。
“慕言,你很久没演戏了。上一部戏还是八年前。”
“我知道。”
“而且你是歌手。档期、巡演、新专辑……”
“林森。”苏慕言打断了他,“她画的是我,说的是我。电影里的哥哥,只能是我。”
林森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我给陈导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林森的电话来了。
他声音有点哑,像一夜没睡。
“陈导答应了。他说,剧本改。哥哥就是哥哥,不是别人演的。他还说——”林森停了一下,“他说,这样更好。真的哥哥,真的妹妹,真的画,真的故事。这才是他要的电影。”
苏慕言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晨练的老人。
阳光很好,把树叶照得发亮。
“什么时候拍?”
“暑假。两个月。陈导说,不急。等星星准备好了,再开机。”
苏慕言挂了电话。
星星的房门开着,她坐在书桌前,正在画画。
台灯还亮着,她忘了关。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画的是一个小女孩站在台上,台下坐着很多人。
小女孩手里拿着话筒,嘴张开着,好像在说什么。
台下第一排,坐着一个人,很高,穿着深色的衣服。
他的脸是模糊的,只有轮廓。
但他的手里拿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大人蹲在地上系鞋带。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哥哥在看星星。”
苏慕言看了很久。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星星,陈叔叔答应了。电影里的哥哥,是哥哥演。不是别人。”
星星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星星笑了。
她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
“那星星拍。和哥哥一起拍。”
苏慕言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哥哥,电影叫什么名字?”星星问。
“《小小的星》。”
星星想了想。
“那星星是小小的星,哥哥是大的星。”
苏慕言笑了。
“嗯。大的星,小的星。都是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