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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是陈嘉上亲自送来的。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阳光很好。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外套，头发还是扎着那个小揪揪，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苏慕言开门的时候，他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来。
“苏先生，这是给星星的。”
苏慕言接过纸袋，没有打开。
要邀请进屋喝杯水。
陈嘉上站在门口，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剧本写完了。你先看一看，要是觉得合适，再拿给星星，有什么疑问，我们可以随时沟通的。”
苏慕言点点头。
陈嘉上转身走了，走到电梯口，又回过头。
“苏先生，这个剧本，我是看着星星画的画写的。”
电梯门关上了。
苏慕言拿着纸袋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
纸袋里是一叠纸，不是那种装订整齐的剧本，是一页一页的手稿，每一页都画着小小的插图。
蓝色的钢笔，线条简单，但很温暖。
第一页画着一个小女孩站在窗前，窗外有一颗星星。
就看看星星，哥哥也在看。”
苏慕言翻到第二页。
小女孩在画画，画的是一个很高的人，脸是模糊的，只有轮廓。
旁边写着：“星星画的是哥哥。星星没见过哥哥，但星星知道哥哥的样子。”
他继续翻。
小女孩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台下坐着很多人。
她很小，灯光很亮。
旁边写着：“星星说，我画的是哥哥。”
最后一页，小女孩和哥哥站在一片很大的草地上，天上有很多星星。
旁边写着：“星星找到了哥哥。哥哥也找到了星星。”
苏慕言合上剧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手上，暖洋洋的。
房间里传来了脚步声。
星星穿着那件印着小兔子的睡衣，头发乱蓬蓬的，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哥哥，你睡醒了？”
苏慕言把剧本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醒了。星星，陈叔叔送了一个东西来。”
星星走过来，爬上沙发，靠在他身边。
“什么东西？”
“一个故事。写一个小女孩找哥哥的故事。”
星星眨眨眼。
“像星星一样？”
苏慕言把剧本递给她。
星星翻开第一页，看见了那幅画——小女孩站在窗前，窗外有一颗星星。
她不认识上面所有的字，但她认识“星星”、“哥哥”、“想”。
“哥哥，这是星星吗？”
“是。也不是。是陈叔叔看着星星的画写的。”
星星一页一页地翻。
看到小女孩画哥哥的那页，她的手停住了。
“哥哥，她画的哥哥，也没有脸。”
苏慕言看着她。
“星星画的哥哥，也没有脸。”
星星低下头，看着那幅画。
“因为星星没见过哥哥。不知道哥哥长什么样。但是星星知道哥哥的样子。哥哥很高，手很大，声音很好听。”她抬起头，“星星画不出来脸，但星星知道。”
苏慕言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现在知道了。哥哥的脸，星星每天都能看见。”
星星靠在他怀里，继续翻剧本。
翻到最后一页——小女孩和哥哥站在草地上，天上有很多星星。
她看了很久。
“哥哥，这个星星，是星星吗？”
“是。是你。”
星星没有说话。
“哥哥，星星想拍。”
苏慕言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这个小女孩，和星星一样。她也想哥哥，也画哥哥，也找哥哥。”她停了一下，“但星星找到哥哥了。她没有。所以星星要演她，让她也找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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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言没有说话。
他把她抱紧了一点。
星星继续说：“星星知道怎么演。因为星星就是她。她画的那些画，星星也画过。她说的那些话，星星也说过。”她抬起头，看着苏慕言，“哥哥，星星可以吗？”
苏慕言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有梦，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不是任性，是认真。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可以。”他说，“星星可以。”
星星笑了，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晚上，张奶奶在厨房洗碗。
苏慕言走进去，站在她身边。
“张奶奶，星星想拍电影。不是为了玩，是真的想拍。”
张奶奶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这孩子，和你一样。”
“慕言，”张奶奶看着他，“星星和你一样，有自己想做的事。你让她做。”
苏慕言点点头，走出了厨房。
星星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画画，台灯的光拢着她。
她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星星，该睡觉了。”
“等一下。星星快画完了。”
苏慕言坐在沙发上，等她。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画递给他。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站在窗前，窗外有一颗星星。
小女孩仰着头，看着那颗星星，眼睛很亮。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星星在找哥哥。”
苏慕言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他把画贴在墙上，贴在那幅《哥哥的伞》旁边。
星星站在他身边，仰着头看那些画。
“哥哥，星星以后要画很多画。画给电影用。画给很多人看。”
苏慕言蹲下身，和她平视。
“星星，拍电影很辛苦。要早起，要晚睡，一个镜头要拍很多遍。你可能会烦，会累，会不想拍了。”
星星想了想。“那哥哥会陪星星吗？”
“会。哥哥一直在。”
“那星星不怕。”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哥哥在，星星什么都不怕。”
苏慕言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星星想拍。想和哥哥一起拍。”她不怕辛苦，不怕累，只怕他不在。他会在的，一直在。
第二天早上，星星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房间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
纸上是一幅画——一个小女孩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台下坐着很多人。
小女孩很小，灯光很亮。
台下第一排，坐着一个人，很高，穿着深色的衣服。
他的脸很清楚，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
画的右下角，是苏慕言的笔迹：“哥哥在台下等星星。”
星星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把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枚纽扣、那枚徽章放在一起。
她跳下床，跑去敲苏慕言的门。
“哥哥！天亮啦！”
门开了。
苏慕言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乱。
星星举起手里那张纸。“哥哥，星星收到了。”
苏慕言蹲下身。“收到什么？”
“你的画。你画在纸上的画。”她把纸翻过来，指着那行字，“哥哥在台下等星星。”
苏慕言笑了，把她抱起来。
“走，吃早饭。”
星星趴在他肩上，看着那张纸在手里晃来晃去。
“哥哥，星星以后画很多画，你也在后面画画。好不好？”
“好。星星画一幅，哥哥画一幅。”
“那要画很多很多幅。”
“哥哥不怕。”
星星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她攥着那张纸，心里很满。
她要拍电影了，和哥哥一起拍。
她不怕，因为哥哥在台下等她，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