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
炭火依旧噼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不在烧烤上。
陈奕快速将邮件内容简述了一遍,尤其是结尾那句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头震动,继而是涌起的怒意。
“学术不端?窃取成果?哈工大?”
赵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量子功能岛架构……”
楚箫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取而代之的是技术的敏锐和急切,他看向孙清雪,
“清雪,这方向和你正在做的量子智能蒙皮底层架构,是不是有很强的关联性甚至互补性?”
孙清雪重重点头,眼神发亮:
“不仅仅是关联!如果他的思路可行,我们的量子智能蒙皮性能可能提升一个数量级!”
李婧怡眉头紧锁,她摇了摇头,“具体情况不明,但一个学生用这种方式投书,恐怕处境极其艰难,甚至可能面临毕业或更严重的威胁。”
陈奕已经站了起来,神色冷峻:
“这件事,必须立刻处理。箫哥,清雪,你们马上回实验室,评估其技术价值和真实性。注意保密。”
“明白!”
楚箫和孙清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快步朝实验室方向跑去。
“赵宇,你联系宋局长,通过安全渠道,尽快查一下这个发件学生的基本情况并且保护起来,注意方式方法。”
“交给我。”赵宇面色严肃,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旁。
陈奕看向李婧怡、秦璐、孙立和温月:
“婚礼后续的收尾,暂时麻烦你们多照看一下。这件事我来处理。”
李婧怡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这里有我们。”
陈奕点点头,拿起平板,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在主楼的办公室。
林深默默跟了上去,回到办公室,直接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
“陈院长?新婚快乐,有什么急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刘副部长略带诧异的声音。
“刘部长,抱歉打扰。有件非常紧急且严重的事情,需要立刻向您和部里反映。”
陈奕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语速很快,但清晰地将事情关键点陈述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四秒钟,只能听到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刘副部长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陈院长,您确定吗?邮件……邮件内容能转发给我们一份吗?我们一定立刻核实,严肃处理!”
“报告涉及敏感技术方向,暂不方便全文转发。但学生自述的基本事实,我可以整理后发给你们。”
陈奕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语气的不自然,但他没有点破,只是语气加重,
“刘部长,此事关系重大,不仅关乎一个学生的前途,更关乎国家人才政策和科研环境的清朗。我希望部里能以最高效率、最严肃的态度处理,并将进展及时同步给我院。”
“是,是!陈院长您放心,我们一定高度重视,立刻处理!”
刘副部长的声音几乎有些急促了,“我马上向部长汇报,成立专门工作组!”
通话结束。陈奕放下电话,眉头却锁得更紧。刘副部长那一瞬间的慌乱和急于挂断电话的表现,让他心中疑窦顿生。
燕京,教育部办公室内。
刘副部长放下电话,脸色在灯光下显得一片惨白,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冷汗。
他手指微微颤抖,几乎拿不稳自己的私人手机。
“完了……完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怎么会……怎么会直接捅到陈奕那里去了!前沿研究院……那是能直接通天的地方啊!”
曾经哈工大计算机学院那个姓马的院长,悄悄送到他办公室的那份厚礼,以及对方隐晦提及的手下有个不听话的学生,处理起来有点小麻烦,还请部里多关照的暗示。
他当时收了礼,打了个哈哈,暗示,学生翻不起浪,没想到……
这学生竟然直接把事情捅到了华夏前沿科学研究院!还附上了一份看起来很有分量的技术报告!
陈奕是谁?那是国家高层眼中的国宝!他亲自过问,这件事还能捂得住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政治生涯的终结,甚至更可怕的下场。
他哆嗦着手,翻出一个没有保存姓名、却牢记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喂?刘部长?这么……”
“马德荣!”
刘副部长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你他妈干的好事!你那个学生直接把举报信和技术报告,捅到华夏前沿科学研究院陈奕那里去了!陈奕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然后传来东西掉落的哐当声和粗重的喘息。
“什……什么?前沿研究院?陈奕?”
马德荣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他……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刘副部长咬牙切齿,
“现在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我告诉你,马德荣,事情捂不住了!陈奕那边肯定会上报!你现在,立刻把屁股给我擦干净!”
他喘着粗气,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着,万一……万一查到什么,你知道该怎么说!明白吗?别把我扯进去!否则……否则大家一起死!”
不等对方回应,刘副部长猛地挂断了电话,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
陈奕站在窗前,刚才与刘副部长通话的细节在他脑中回放,那种不自然和慌乱,让他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他不再犹豫,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老人家温和的笑声:
“小奕啊,你们不是聚会吗?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
“老人家,抱歉打扰您。”
陈奕的声音凝重,“有件非常紧急、性质可能极其恶劣的事情,需要立刻向您汇报。”
听出陈奕语气中的严肃,老人家那边也安静下来:“你说。”
陈奕用最简洁的语言,将收到邮件、学生自述、技术价值初步判断、以及自己联系教育部刘副部长后的异常反应,清晰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但这沉默,却让陈奕感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终于,老人家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有丝毫之前的温和,而是充满了怒意:
“好,好得很!”
“国家三令五申,三番五次强调学风建设,清除害群之马!启明星计划刚铺开,就是要给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开辟通道!”
“这才几天?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还有这种欺压学生、窃取成果、甚至可能上下勾结的龌龊事!逼得一个心怀报国之志的年轻人,要用榨干最后一滴价值这种话来祈求一个机会!”
老人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提高,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股滔天的震怒:
“这是蛀虫!是趴在科教兴国战略上吸血的蛀虫!是败坏我们根基的毒瘤!”
“小奕,这件事你做得对!”
“至于哈工大那边,还有教育部!”
老人家语气陡然转厉,斩钉截铁,
“我马上让督导组下去!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有一个查一个,有一窝端一窝!正好,趁着这次,给全国的学术界,好好刮一刮骨,疗一疗毒!”
“你安心处理技术上的事,保护好人才。其他的,交给我。”
电话挂断。
陈奕放下听筒,知道,一场风暴即将降临。
而这风暴的中心,或许会牵扯出许多藏在光鲜表面下的肮脏。
但无论如何,那个发出绝望求救信号的哈工大学生,以及无数像他一样可能被埋没的人才,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