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是不是抱来的?”
罗天奇神色郑重地望着罗颀攸。
“你怎会这般想?绝无可能。”罗颀攸一边拿细针剔牙,一边慢悠悠道,“当年你娘亲生你,我就在门外守着,千真万确是她亲生的,我可以作证。”
“爹,您看啊,我娘那边的家产,我肯定继承不上了。那您这边,往后是不是全都归我?你们一共就我们两个孩子吧?还有,爹,您在外头,该不会有私生子吧?”罗天奇问道。
“我去你的,你胡乱胡说什么?”罗颀攸没好气地斥道,“就冲你这句浑话,我名下所有东西,也全都留给你姐。”
“爹,我这算什么性别惩罚啊?您瞧瞧我,我也是男孩子,为什么别人家的男儿都备受看重,偏偏我就不一样?”
罗天奇唉声叹气,委屈巴巴,“你们不能这么苛待自家亲生的儿子啊。”
罗颀攸看着自家儿子在一旁哀嚎抱怨,忍不住笑了出来。
“算了吧,我索性直白告诉你。
咱们两家本就规矩一致,向来传女不传男。
旁人不清楚,你娘是这般,我也是这般。”罗颀攸笑着说道,“或许,这便是我与你娘能够走到一处的缘由。”
罗天奇满脸无奈,委屈辩驳:“既生之,何不养之?
您!您说说!
您两个啊——两个重女轻男、传女不传男的父母!为啥要生一个男孩啊?我这心理啊,严重遭到扭曲!以及不公正的对待!我觉得男孩子也是人,您觉得呢?”
“你们不能把一家三口的幸福,建立在我这个多余的第四口人的痛苦之上吧。”罗天奇委屈说道。
“哦?是吗?”罗颀攸道。
“呵,天奇啊,你啊,别总在你娘这儿待着,也别总守在你爹跟前,出去转转。男孩子嘛,心境开阔些,心情才能好些。”罗颀攸缓缓说道。
罗天奇垂着头,闷闷开口:“可是我,没法心情好啊,爹。”
罗颀攸沉吟片刻,温声许诺:“那这样吧,你若能学着放宽心,时时保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无论遇上什么事都豁达从容,爹爹便分给你一份家产,分量绝不输给你姐姐,如何?”
罗天奇闻言瞬间怔住,满眼震惊,连忙抬头追问:“真的吗,爹?”
一旁的罗颀攸接过话头,认真应道:“自然是真的,绝不骗你。”
“没想到,你会带我出来转转,还是以这般寻常百姓的身份。”罗天杏看着李霁瑄。
李霁瑄轻声道:“你从前自在惯了,如今太子妃的风光领略过一番,再以新的身份重看净城街巷,心境,自然又是不一样的。”
“自然是不一样,难道我以后,就不能那么自在了吗?”罗天杏问道。
“自在?你想怎么自在?”李霁瑄反问。
“那当然是无拘无束,没有人管束着我。”罗天杏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可在罗天杏的心底深处,她清楚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无忧无虑、肆意自由的日子了。
“其实我很清楚,说句真心话,我本该劝你不要嫁给我。因为嫁给我的日子,绝对比不上你做兰舱国公主,或是兰舱国女王那般自在逍遥。”李霁瑄缓缓说道,
“可我的心,却偏偏想让我骗婚。我便顺水推舟,顺着父王与你母后的心意,将这门亲事应下了。”
李霁瑄轻哼一声,低低笑了起来。
“你……你是骗婚?”罗天杏愕然道。
李霁瑄缓缓点头。
“我觉得,我就是骗婚。因为我一直很矛盾。我心底最真实的声音,那个最在乎你、最爱你的我,一直在劝你,不要靠近我,不要嫁给我,不要做这储君储妃。可最后,自私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或许,婚姻本就是极致的自私。”
他抬眸看向她,轻声问道:“怎么样?你后悔了吗?”
“后悔?唉,那可太后悔了。”罗天杏怅然说道。
“不过,我觉得我也挺自私的。”罗天杏浅浅一笑。
“此话怎讲?”李霁瑄含笑问道。
“其实,我心底那份最自私的念头,也一直在这样劝我自己。”
“罗天杏,你可别傻了。从小到大,你最不愿沾染、最不想触碰的,就是这般高位权位。你向来觉得这些枯燥无趣,你当真做好往后余生都被困在这里的准备了吗?”
罗天杏缓缓道,心底的声音,始终反反复复问着自己。
“你做好准备了吗?那个声音一直都在。”罗天杏说,
“直到现在,它还在反复问我,你做好准备了吗?不,你根本没有做好。”
罗天杏说到这里,忽然轻笑一声。
“我永远也做不好这份准备。所以我才一咬牙、一跺脚,心甘情愿应下这门婚事。
我清楚,母后执意要我成婚,全然是因为一场误解。她误以为,你能予我安稳幸福。”
罗天杏抬眸,语气平静坦然:
“可我心里明白,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幸福。
我的幸福,从来都只握在我自己手里。”
“所以,你便因此同我成婚?”
李霁瑄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罗天杏抢先打断。
“不过,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我娘终究还是我娘。”
罗天杏缓缓道,“怎么说呢,从小到大,我一直都觉得,我的爹娘都很厉害。说实话,很多时候,我并不全然信服他们的安排。但不得不说,我的爹娘就如同执掌权柄之人,仿佛是上天派来照拂我、管束我的。”
“于他们而言,照顾永远是第一位。若是没有生养与庇护,那所谓的管束与权柄,便也就失去了根基。所以我觉得,我娘做出的决定,还有你父皇定下的安排,并不算错。”
李霁瑄问道:“所以,你是赞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赞成,非常赞成。我从前总爱事事反驳你,不过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丈夫了。”罗天杏轻声说道。
“此话怎讲?”李霁瑄问道。
“我要学着,在你言语之时不再随意反驳,反倒学着顺服于你。”
“那倘若,是我说错了呢?”李霁瑄挑眉反问。
“人头顶自有苍天,是非对错,自有上天管束。”罗天杏浅浅一笑。
李霁瑄随之含笑:“恶人自有天收?”
“意思大抵相近。”罗天杏笑意浅浅。
“那这般说来,我岂不是恶人的家属?”
“你若犯了错,我便只有同你一道承担的份。”罗天杏缓缓道,“这都是我娘教我的。你别看我娘是兰舱国的女王,可她早就明白这份道理,我爹说什么,她便依从什么。她性子纵然跋扈,却是我爹实打实的贤内助。”
“我爹将她宠上天,她亦满心满眼偏爱我爹,二人向来相互珍重、彼此偏爱。”
罗天杏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艳羡:“所以啊,我一直都很羡慕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