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一道戏谑而熟悉的声音，骤然在二人耳边响起：

    

    “天蓬，你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大圣当面，也敢叫俺猴子？”

    

    天蓬与高翠莲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只见廊下阴影走出一道身着玄色战甲的身影，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正是刚刚封了斗战胜佛的孙悟空。1

    

    “大、大圣？！”天蓬惊得直接从榻上弹起，满脸错愕，

    

    “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彻底懵了。

    

    剧本明明是：他入夜扮作猪妖掳走高翠莲，孙悟空出手降服，顺理成章收入取经队伍。

    

    怎么这猴子不按常理出牌，白日就直接闯到后院来了？

    

    孙悟空大步上前，大马金刀地坐在椅上，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带着几分审问：

    

    “少装糊涂。说说吧，你这唱的是哪一出戏？骗得了佛门，还能骗得了俺？”

    

    天蓬知道再也瞒不住，长叹一声，缓缓道出前因后果。

    

    原来，他被贬下凡根本不是因为调戏嫦娥，那不过是天庭与佛门联手编织的说辞。

    

    早在下凡之前，他便与天宫仙子高翠莲相知相爱，暗定终身。

    

    恰逢玉帝传旨，命他入世护持唐僧西天取经，他索性将计就计，暗中打通关节，将高翠莲一并送入凡间，落户高老庄，二人就此做了一对凡尘夫妻。

    

    可佛门取经大计不可违抗，他终究要随唐僧西行。

    

    无奈之下，才想出这装妖演戏的法子——既顺了佛门的安排，让孙悟空“收服”自己入队，又能在凡间与高翠莲留下一段相守时光，两全其美。

    

    更让孙悟空意外的是，天蓬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投身猪胎。

    

    孙悟空听得啧啧称奇，忍不住笑骂：“你这天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比俺想象中机灵多了。”

    

    天蓬面露恳求，拱手一礼：“大圣，昔日天庭情分犹在，今日这事，还望你高抬贵手，莫要将我与翠莲的实情说出去。若是被佛门和天庭知晓，翠莲必死无疑。”

    

    “放心。”孙悟空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俺老孙嘴巴严得很，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会漏。你们二人且温存着，俺先回去，入夜之后，再陪你演完这场戏。”

    

    他最见不得这般小儿女情长，说罢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厢房之中，只留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回到了前院。

    

    唐僧见孙悟空归来，脸上还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笑意，当即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试探：

    

    “大圣，你可回来了！前方庄子探查得如何？我观此地阴气隐隐，莫不是妖怪盘踞的老巢？”

    

    唐僧知道孙悟空不喜欢斗战胜佛的称号，所以平时都是叫他大圣的。

    

    悟空闻言微怔，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往日里只知吃斋念佛、迂腐木讷的唐僧，今日竟主动察觉妖气，还能这般条理清晰地追问，倒像是换了个人。

    

    他想起临行前与天蓬的约定，只得摆了摆手，语气故作随意：

    

    “无妨，你且安心等候，入夜之后，一切自有分晓。”

    

    既然答应了天蓬守口如瓶，他便不会半分泄露，这场戏，总得演得圆满才是。

    

    暮色转瞬吞噬苍穹，夜幕如墨泼洒而下，高老庄上空骤然阴风卷动，黑云压城，凄厉的风声刮得门窗哐当作响，草木皆发出呜咽之声。

    

    孙悟空抬眼望向天际，眸中金光大盛，看得一清二楚——云端之上，一道肥硕臃肿的身影踏黑风而来，圆滚肚腩垂坠，脑袋化作青面獠牙的猪头模样，丑态毕露，正朝着高老庄的方向横冲直撞而来。

    

    他心中了然，这副狰狞可怖的猪妖外形，不过是天蓬元帅刻意幻化的障眼法。

    

    三界皆知天蓬因调戏嫦娥被贬下凡，投错猪胎，这副模样，是演给天庭看，演给佛门看，更是演给这漫漫西行路上的众生看。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执掌八万水军的天蓬元帅，只有这猪头人身、憨蠢愚钝的猪八戒了。

    

    “这天蓬，倒是个敬业的戏子，演起戏来半分不含糊。”悟空低声嗤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庄内的高太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孙悟空立在院中，如同抓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扑到近前，须发皆乱，涕泗横流：

    

    “高僧！妖怪来了！求您大发慈悲，速速出手降妖，救救小女翠兰啊！”

    

    孙悟空斜睨了他一眼，心中暗自腹诽：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高太公的演技，比起天蓬倒是丝毫不差，戏份做的十足啊。

    

    他懒得拆穿，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冲云霄，金袍猎猎作响，挡在了猪妖身前，金箍棒瞬间握在手中，厉声大喝，声震云霄：

    

    “大胆孽畜！竟敢强抢民女，败坏伦常！见了你孙爷爷，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云端的天蓬定睛一看，见来人竟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中满是恰到好处的惊恐：

    

    “齐天大圣？你怎么会在此地！”

    

    孙悟空一阵无语，心中暗自催促：打就打，哪来这许多废话，赶紧按剧本走流程！

    

    他当即怒喝一声，不给对方再多言的机会：

    

    “冥顽不灵！还敢反抗？吃俺老孙一棒！”

    

    话音未落，金箍棒携着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来，金光炸裂，威势惊人。

    

    天蓬心中叫苦，这猴子竟不按套路出牌，猴急猴急的，他的剧本还没念完呢。

    

    却也不敢怠慢，急忙取出他的九齿兵耙，银光闪烁，迎棒而上。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两人在云端打得风云变色，实则孙悟空全程放水，力道收了十之八九，只做足了声势。

    

    堪堪缠斗数个回合，悟空找准时机，虚晃一棒，反手一棍扫在天蓬肩头，天蓬顺势惨叫一声，肥硕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砸落在地，扬起漫天尘土。

    

    他趴在地上，捂着腰肢高声哀嚎：“哎哟！我的腰！别打了别打了！我投降！我是受观音菩萨点化，在此等候取经人的，是好妖啊！”

    

    “观音那厮让你在此等候？”孙悟空收了金箍棒，缓步落在他身前，挑眉问道。

    

    “正是正是！确是观音大士的法旨！”

    

    天蓬听他直呼观音名讳，语气轻慢无礼，心中惊疑不定，生怕这泼猴恼羞成怒一棒落下，连忙点头如捣蒜。

    

    “既如此，倒是巧了。”孙悟空侧身，指向院中立着的唐僧，朗声道。

    

    “这位便是取经之人，还不速速上前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