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确面色平静，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你继续。”
姚漾心头浮出更多疑惑，不仅仅是今天的，也有之前的。
她发现，自己好像还不知道，秦确到底是做什么的。
之前见过他做保安，做民工，甚至是窦姐包养的情人...但那些要么是不是真的，要么就是误会。
后来，听窦姐说起秦确过往，了解到他的一点过往，曾经是个出色的销售。
可...仅此而已。
他的总总表现，都让他的身世和现在的职业，越发扑朔迷离。
之前，是因为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不想去了解。
而现在，她觉得应该了解一下。
但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她强压下心头的疑惑，把自己的计划大概讲了一遍。
“不错。”秦确评价了一句。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姚漾顿了顿，才开口：
“我需要你在我事成之后，和我好好聊聊关于你的事，可以吗？”
秦确眸光倏然一动。
当晚，姚漾回了别墅。
一进院，隔着落地窗，看到客厅灯火通明，顾修远一身居家服，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姚漾低垂着眼，进了门，弯腰换鞋。
一道声音幽幽地从沙发方向飘过来：
“这么晚？不如住外边。”语气带着刻意的讥讽。
姚漾动作没停，换上柔软的拖鞋，声音平静无波：
“这是我的家，我当然要回来。”
她说着，直起身，没往沙发那边看一眼，径直往楼梯走去。
顾修远被她这冷冰冰的态度给噎了一下，瞬间心头火起：
“你给我站住！”
见姚漾丝毫没有听他话的意思，他‘蹭’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姚漾的方向奔过去，直接将她拦住：
“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语气就像是上级对下属的命令。
姚漾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唇角弯了弯：
“有事？”
她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顾修远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都是被人无视的挫败。
不对！不是这样的！
明明之前都不是这样的！
“姚漾，你到底要和我闹到什么时候？我哪里对不起你了？”顾修远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
但姚漾知道，顾修远这德行，就是在以退为进。
惯用的手段。
她才不上当。
“你要是没事，我就上楼了。”姚漾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顾修远被她这无所谓的态度，惹得更加恼火，可刚才几句交锋下来，他知道在口舌上占不到便宜。
姚漾变了！
变得陌生了！
这就更加衬托的他此时此刻的烦躁和暴怒，看起来像个情绪很不稳定的跳梁小丑。
处于下风的他，一股火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意，换了个话题，语气生硬地转圜：
“行了，我不跟你吵这些没用的。”他摆摆手，像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大后天的家宴，在云锦宴。你提前准备好，该穿的穿，该说的说。到时候爸妈和叔伯们都在，别给我出岔子。”
他顿了顿，目光审视地打量着姚漾，语气里带着警告和提醒：
“我不想因为跟你置气，影响到家宴,我们顾家是大家族，脸面最重要。你...”
他皱了皱眉，似乎在想合适的词，“收起你那些......不必要的情绪，和小家子气,安安分分把场面应付过去，别让家里人看笑话。”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把“维护家族脸面”的大帽子扣下来，仿佛他才是顾全大局的那个，而姚漾的冷淡和反抗，都成了不懂事、不识大体的“小家子气”。
姚漾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一声。
她等的就是这场家宴。
三日后。
云锦宴的整个二楼，人声鼎沸。
水晶灯明晃晃地照着满桌珍馐，空气里弥漫着酒气与香水味。
旁支亲戚大多已到，三两成群，寒暄笑谈。
话题是万年不变的：哪支股票势头好，城东哪块地有风声，最近又收了件什么稀罕玩意儿……
顾渊和关颖芳一现身，人群立刻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各种问候奉承之声不断。
姚漾跟在顾修远身后，月白旗袍，淡妆，安静得像墙上那副黑暗山水画的留白。
她静静看着公公婆婆，以及丈夫这家人，这就是他们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在云锦宴家族聚会的原因吧。
这种被包围的感觉，令他们沉迷。
周围偶尔有人目光扫过姚漾，很快便滑开，所有人都很会看顾氏夫妻眼色行事。
阳阳今天也来了，他手里举着块奶油蛋糕，兴奋地满场跑。
忽然，他跑到姚漾跟前，“啊呀”一声，手一歪，整块黏腻的奶油糊在她裙摆上。
“阳阳！”顾思雨笑着走过来，抽出纸巾随意擦了擦姚漾的裙子，“这孩子，皮得很。”又低头捏捏儿子的脸，“快说对不起呀。”
阳阳扭着身子，脆生生地：
“我不要！外婆外公都不喜欢她，我才不要和她说话！”
声音不大，却让近处几桌静了一瞬。
随即，笑声又漫上来，没人接这话茬。
顾思雨嗔怪地拍了下儿子屁股，把他拉走了。
姚漾垂下眼，用湿巾慢慢擦拭污渍。
指尖沾了甜腻的奶油，她擦得很仔细，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远处，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顾修远，闻声朝姚漾这边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她脏污的旗袍裙摆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与身旁的堂弟谈笑风生。
他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个“好”的契机。
让姚漾在这样的场合里，真切地感受一下被边缘、被轻视的滋味。
或许能让她清醒一点，认清自己的位置，收起那些莫名的傲气和冷淡，重新变回那个温顺、识趣、以他为中心的姚漾。
他会给她这个体面——只要她肯乖乖走回来。
姚漾的手机在掌心里震动了一下，她擦净手，将脏污的湿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缓缓直起身。
手指轻轻点了下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君悦，顶层，已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