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远笑容僵住，眼底划过阴鸷，但很快又堆起无奈：

    

    “漾漾，别耍小孩子脾气，我知道你生气，但夫妻没有隔夜仇。下周乔老的寿宴，你陪我出席，那些风言风语自然就散了。”

    

    “陪你演戏？”姚漾扯了下嘴角，“顾修远，你配吗？”

    

    她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门口。

    

    顾修远在身后扬声：

    

    “姚漾！”顿了下，音调又降了下去，“漾漾，我知道，你想出气嘛，可以，我给你一周时间，你可以尽情地对我发脾气，实在气不过，打我两下都行，老公保证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好不好？谁让我爱你呢。”

    

    顾修远这番话钻进耳朵，姚漾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脊椎窜上来，激得她浑身起栗，胃里一阵翻搅。

    

    她猛地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生理性的恶心，转回身。

    

    顾修远见她回头，脸上立刻又堆起宠溺笑意，甚至往前凑了凑，似乎等着她“发脾气”，好上演他“打不还手”的深情戏码。

    

    姚漾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修远，”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每个字都像冰锥，“你让我觉得，跟你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恶心。”

    

    顾修远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还有，”姚漾往前走了一步，逼得他下意识后退，“别再用‘爱’这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嫌脏。”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反手将门摔上。

    

    “砰——！”

    

    门响声将顾修远脸上堆砌的虚伪笑容震碎了。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阴鸷翻涌。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是母亲关颖芳打来的。

    

    “修远，怎么样？哄好了吧？”关颖芳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笃定，“姚漾那种女人，最是好哄。之前她不是眼巴巴想要那条T家的项链吗？一百来万，也不算什么大钱。之前不给她，是她不配。现在收到礼物，高兴坏了吧？是不是立马就消气了？”

    

    顾修远听着母亲这番理所当然的论调，眼前闪过姚漾那双冰冷嫌恶的眼，和她那句“我嫌脏”。

    

    他喉头哽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没有。还端着。”

    

    “还端着？”关颖芳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声音尖利，“这是嫌不够，想让你给更多呢。比我想象的还要贪得无厌，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命令：

    

    “儿子，听妈的。女人嘛，都这样，欲擒故纵，想多捞点好处。你就再给她点甜头，买个包，或者许诺点什么。总之，下周苏家的聚会，你必须把她带出来！还得让她表现得跟你恩爱有加！只有这样，之前你和宋若薇的那些风言风语才能不攻自破！”

    

    顾修远捏紧了手机。

    

    苏家聚会，是他挽回形象、重新在父亲面前得脸的关键一步。

    

    他需要他的妻子姚漾配合演戏。

    

    “我知道。”他听见自己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掌控感，“妈，你放心。姚漾...我了解她。晾她几天，冷一冷，让她知道离了顾家她什么都不是。到时候再给点甜头，她自然会想明白，乖乖回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姚漾头也不回钻进出租车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拿捏她，很容易的。”他对着电话，也像是对着自己说，“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此刻的姚漾，正坐在出租车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轻触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秦确刚发来的消息。

    

    她删掉了原本想打的“刚处理了点恶心事”，只回了一个字：

    

    【好，五点见。】

    

    然后，她点开通讯录，找到标注为“林律师”的号码，拨了出去。

    

    “您好林律师，我是姚漾，对，是窦姐介绍的，您今天方便吗？嗯，资料都准备好了，我想和您当面聊一下，看看还需要什么。”

    

    林清律师，盛华市最好的离婚律师，都说，没有林清解决不了的离婚案件。

    

    之前窦姐介绍，约的是下个月，也就是比赛结束，但现在，她不想等了。

    

    车子驶过繁华的商业街，姚漾侧头看向窗外。

    

    街旁巨大的广告屏上，正滚动播放着“未来东方”设计大赛决赛的预告片，顾思雨和杨宁的作品一闪而过，光鲜亮丽。

    

    姚漾平静地看着，眼神深处，再无波澜。

    

    云鼎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俯瞰全城，楼下车辆川流不息。

    

    秦确正在听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神情冷峻，偶尔用流利的德语打断对方。

    

    南丰抱着平板，打着哈欠，他一个音都听不懂。

    

    开完会，特助李维拿着文件夹，步履匆匆地推门进来，听秦确简明扼要地指示完，点头记下，又迅速退了出去，全程高效无声。

    

    办公室门一关，南丰立刻精神了，凑到秦确办公桌前，一脸好奇：

    

    “哥，你刚叽里呱啦跟那群老外说的啥？是不是又骂人了？”

    

    秦确连眼皮都没抬，一边快速浏览着李维留下的文件，一边言简意赅：

    

    “看好家。我下午有事出去。”

    

    南丰眼睛瞬间亮了：“有事？和姚妹妹约会去？”

    

    秦确翻阅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

    

    他不置可否：“少打听。”

    

    “那就是了！”南丰一拍大腿，兴奋起来，立刻低头去扒拉手机上的日历APP，“来来来，哥，我给你看看黄历啊，看看今天宜不宜告白、求婚、私定终 身.....”

    

    “滚蛋。”秦确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眼，嫌弃地瞥了南丰一眼，起身走向角落的全身镜。

    

    他脱掉略显严肃的西装外套，换了件质地更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外面搭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大衣。

    

    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和袖口，动作一丝不苟。

    

    南丰还在旁边絮絮叨叨：

    

    “哥，我跟你说，约会讲究氛围，烛光晚餐是基础，饭后散步是升华，要是能再来点意外惊喜，比如烟花啊，无人机表演啊，那绝对...”

    

    “我的妈呀！”南丰的碎碎念戛然而止，变成了突兀的惊叫。

    

    秦确皱眉，从镜子里瞥向他：“又怎么了？”

    

    南丰举着平板，眼珠子骨碌一转，没直接回答，反而故作神秘地发问：“哥，考考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秦确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去精神病院复诊的日子。”

    

    南丰挺直了腰板：

    

    “秦确！我现在有个超级、超级、超级重磅的大消息！关乎你的人生大事！你说，你该怎么重重地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