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靠得很近。
姚漾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淡淡的药味。
他能闻到她发间清浅的洗发水香气,还有她身上暖暖的、属于家的味道。
空气无声地升温。
姚漾低着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
秦确的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眉眼,落在她微微抿起的、色泽柔润的唇上。
换好药,贴上新的纱布。
姚漾舒了口气,一抬头,才发现秦确正深深地看着她。
那眼神太专注,太深邃,像幽静的潭水,轻易就能将人吸进去。
她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想移开视线,却像被定住一般。
秦确缓缓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将它们别到她耳后。
指尖擦过她耳廓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姚漾浑身一颤,呼吸骤然急促。
他的手掌没有离开,而是顺势捧住了她的脸,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
动作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和不容拒绝的力道。
姚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渴望,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本能地想后退,腰肢却被他另一条手臂松松地环住,拉近。
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温度滚烫。
秦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
鼻尖相触,气息拂过彼此的唇瓣。
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姚漾...”他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痛苦的压抑,和燃烧的火焰。
姚漾的理智在尖叫,身体却在他滚烫的气息和深沉的注视下,一点点软化。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度,能感觉到他胸膛下同样剧烈的心跳。
他的唇,缓缓地地贴过来...
就在他的唇即将覆上来的刹那,姚漾猛地偏过头。
滚烫的吻,落在了她冰凉的脸颊上,一擦而过。
秦确的动作僵住,呼吸粗重地喷在她的颈侧。
姚漾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迷乱已被一股决绝的清明取代。
她抬起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没有用力推,却是一个明确拒绝的姿态。
“秦确...”她的声音发抖,带着喘息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停下。”
秦确的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力道未松,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她。
他眼底的火焰尚未熄灭,混合着被打断的愕然,和尚未褪去的渴望,深不见底。
“我还没离婚。”姚漾一字一句地说,像在提醒他,更在提醒自己,“这样做不对。”
秦确喉结滚动,声音嘶哑: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可刚才那一刻,理智全面溃败。
“不只是不对,”姚漾推开他,这次用了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后退两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襟,脸颊上的红潮未退,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是...不应该。”
她看着他,目光坦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秦确仍在原地,手臂上还残留着她腰肢的纤细触感,心口的躁动被她这番冷静的话,一点点浇熄。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刚才...是我冲动了,没考虑周全,抱歉。”
这句道歉,让姚漾心头一酸。
她摇了摇头:
“不...不全是你的问题,我也...”她咬了咬唇,没说完。
“等你。”秦确接过她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意味,“处理好你的事。我们,不急。”
“我们”这个词,再次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不同的分量。
夜深,姚漾回到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
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热度,她捂住胸口,长舒一口气。
她躺在**,刚拿出手机,准备联系一下林律师,今天白天约好了,晚上视频谈谈。
就在这时,林女士的视频已经打过来了。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显示着“林律师”。
姚漾立刻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和微乱的头发,才按下接听。
“林律师,晚上好。”她语气恭敬。
视频接通,屏幕那端的林律师短发利落,妆容精致,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即使在家也显得一丝不苟。
她背后是整面墙的法律书籍和一张简洁的现代办公桌。
“姚小姐,晚上好。”林律师的声音清晰平稳,开门见山,“之前我们谈到,你的诉求是尽快离婚,对于财产你有什么要求。”
姚漾说:
“之前顾修远给我签过一个财产约定书,我也不要求多,他能履行约定就行。”
林律师将一份文件举到摄像头前,手指点着其中几行条款。
“我今天想和你说的,也是这件事,之前你把约定书发给我扫描件后,我仔细审阅了。这份所谓‘顾修远自愿将名下部分不动产及股票收益与姚漾共享’的约定书,存在几个致命问题。”
姚漾屏住呼吸。
“首先,签名。”林律师将签名处放大,“笔迹鉴定初步比对显示,与顾修远先生其他公开文件的签名习惯存在明显差异。当然,这需要更权威的鉴定,但初步怀疑是模仿或代签。”
姚漾的指尖瞬间冰凉。
“其次,关键条款措辞模糊,缺乏具体标的物信息、份额、履行方式等必备要素,在法律上难以执行。最重要的是,”林律师语气加重,“这份文件没有经过任何公证或律师见证,甚至没有明确的签署日期。在法律实践中,尤其是涉及重大财产处置,这种私人签署、要素不全的文件,效力极弱,对方可以轻易以‘非真实意思表示’、‘重大误解’甚至‘受欺诈、胁迫’等理由主张无效。”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姚漾心上。
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她以为,顾修远最起码,还是有些任性的。
却没想到,这种事,他都可以作假。
太可笑了。
本以为攥在手里的最后一点保障,原来只是一张轻飘飘的、随时可以被撕碎的废纸。
“所以,”林律师总结,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这份约定书,基本不具备法律约束力。如果以此作为离婚财产分割的依据,很难得到法庭支持。”
屏幕的光映着姚漾骤然苍白的脸。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没关系,能离婚就行,财产帮我尽力争取,如果实在争取不到,就算了,即便是净身出户,这个婚,我也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