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漾浑身一僵,手里的杯子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腰侧的那只手,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瞬间窜遍她全身。
她弹开半步,转过身,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饮水机。
秦确收回手,将杯子递还给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只是顺手为之。
他站在比她高半头的位置,顶灯在他身后,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
“很晚了。”他陈述事实,目光落在她脸上,扫过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公司不提倡无效加班。”
“好。”姚漾应了一声,十分乖巧。
要不是见过她锋利如刀的样子,还真会被她这副小白兔似的模样欺骗。
“走,吃饭去。”秦确开口。
“好啊。”她仰起脸,笑了。
就像是在应一个好朋友的约,笑容依旧明媚。
回到工位关电脑,收拾东西。
秦确就站在不远处等着,身形高大挺拔,姿态松弛。
电梯下行,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姚漾望着镜面里并肩的身影。
他比她高出许多,肩线平直宽阔,侧脸线条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些锋利,眼眸虽然深邃,但目光是暖的。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松尾调,清冽,沉稳。
“在想什么?”秦确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狭小空间里激起细微的回响。
姚漾回神,视线在镜中与他相接。
他没有看她,依旧看着前方跳动的数字,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唇角微弯,“就是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秦确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
镜中四目相对,他深黑的瞳仁里映出她小小的、清晰的影子。
“会的。”他说。
语气平淡,却像一句承诺。
姚漾心尖微微一颤,还没来得及细想,电梯“叮”一声,到达地下车库。
冷冽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方才的对话。
秦确很自然地走到她外侧,隔开了不远处一辆启动的汽车。
他今天没开那辆黑色越野,换了辆更低调的深灰色轿车。
“上车。”他拉开副驾驶门。
姚漾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滑出车位,驶入流光溢彩的街道。
他没有问她想吃什么,径直开向一个方向。
姚漾也没问,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在车厢里静静流淌。
最终停在一家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前,门脸不大,只挂着一盏暖黄的灯笼。
“这里的清汤蟹粉狮子头和酒香草头,不错。”秦确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像是解释,又像是分享。
“听起来就很好吃。”姚漾眼睛亮了一下。
她很久没有认真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老板显然认识秦确,十分热络,眼睛不住地看向和秦确并肩而立的姚漾,掩盖不住眼底的喜色。
往二楼包间走的路上,忍不住说道:
“小秦,女朋友啊,真漂亮。”
姚漾脚步微微一顿。
“目前还不是。”
秦确的声音不高,这五个字,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涟漪。
“哎哟!”王伯果然一拍大腿,笑得更开了,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明白明白!好事多磨,好事多磨!姑娘这么俊,小伙子加把劲啊!”
他乐呵呵地推开包厢门,仿佛心领神会。
包厢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热闹,却让里面空气陡然变得粘稠、微妙。
姚漾走到窗边,假装专注地看着窗外那株老梅的枯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棂,指尖微微发白。
她能感觉到秦确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平静,却带着重量。
“坐。”秦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经泰然自若地坐下,开始烫洗杯具,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下敲在姚漾紧绷的神经上。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别介意,南叔是我多年老友了,他是南丰的亲叔叔。”秦确把烫好的餐具放到姚漾面前。
“真的呀,他们还挺像的。”
“嗯。”秦确应了一声,提起温着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大麦茶。
姚漾今天虽然第一天上班,但是她适应能力强,公司很多事情,已经摸了个大概。
之前秦确说,他只是一家小公司的决策者。
今天她发现,并不是这么简单。
秦确过于谦虚了。
云鼎集团,可不是一家小公司。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竟然鞍前马后地为自己服务,做倒茶水,烫碗筷这种事情。
她有些承受不住。
姚漾指尖蜷了蜷,捧起温热的茶杯,暖意却焐不透心头的乱。
她低头抿了一口,麦香味浓。
菜很快上齐。
依旧是细致的照顾,剥好的蟹肉,剔净刺的鱼肉,堆在她碗里像座温暖的小山。
姚漾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美味是真的,秦确的体贴也是真的。
可这份“好”,如今像一件过于华美却不合身的礼服,穿着不自在,脱下又怕辜负。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平衡心里那股越积越多的亏欠感。
“那个……”她放下筷子,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拾光集团’买我表情包版权的合同签完了,版权费很可观,等收益到账,我请你吃饭吧?地方你挑。”
她顿了顿,补充道,“算是……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忙。”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生硬。
把关系拉回到“人情往来”的框架里,仿佛这样就能划清那条日益模糊的界线。
秦确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他将一筷子嫩菜心放到她碟子里,才抬眼看向她。
他的目光很沉,不是压迫,而是一种洞悉的平静,轻易就看穿了她笨拙的企图。
“姚漾,”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姚漾心头一紧,“我们之间,需要算这么清吗?”
姚漾喉咙发干,避开他的视线:“不是算清...就是,朋友之间,也该礼尚往来。”
“朋友。”秦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情绪。
空气骤然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姚漾心提到了嗓子眼,莫名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