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沓钞票,崭新的,全是十元面额。
抽出一叠,数也不数,就塞到刘小春手里。
“喏,先拿着花。不够再说。”
刘小春捧着那沓钱,快速数了一下,二十张,两百块。
比她三个月的工资还多。
抬头看着小儿子,眼神复杂。
这个儿子,曾经让她丢尽了脸,成了全厂的笑柄。
但现在,他随手就能拿出这么多钱,让她自豪。
“妈,你这计分员职位,一个月也就六七十吧?”
时明辉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我给你一百,你就在家歇着,多好?何必去车间受那个罪?”
刘小春心动了。
看着手里的钱,又想起装配车间那冰冷的流水线,想起要站八个小时,想起可能会累垮的身体。
“可是工作卖了,以后怎么办?退休金怎么办?”
“退休金才几个钱?”
时明辉不以为然。
“妈,你看长远点。等我生意再做大些,一个月给你三五百都不是问题,退休金算什么?”
他说得刘小春听得心潮澎湃,时明远越听,脸色越难看。
“明辉,你少在这儿忽悠妈。”
他厉声道。
“你那钱怎么来的?最后心里有数,若是不干不净的钱,坚决不能要!”
“大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时明辉收起笑容。
“什么叫不干不净的钱?我凭本事挣的钱,怎么就不干不净了?难道像你,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就叫干净?”
这话说得刻薄。
“我告诉你,时代变了,现在有钱就是大爷,没钱就是孙子。
你看不起我的钱?行啊,你有本事给妈找个轻松的活儿,让妈别去装配车间啊?”
时明远语塞。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唐梅从里头走了出来。
她显然已经在里面听了很久,此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唐梅走到刘小春身边,柔声说道:“妈,我刚才都听到了,您别太难过。”
刘小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对这个儿媳妇,她没太多感情。
一方面,是唐梅毁了她小儿子的婚事,让她成了全厂的笑柄。
另一方面,时明辉现在能挣钱,越发觉得唐梅配不上她儿子。
“妈,装配车间确实累,您这身子骨,真吃不消,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刘小春问。
“您把工作给我,我去替您上班。”
唐梅自告奋勇,一副“我为你好”的语气。
“既然妈您不想把工作卖了,职位也不能空缺,不如就把工作让给我。我年轻,不怕累,您就在家歇着,做做饭。”
唐梅说得清晰自然,满心期待刘小春能答应。
她不乐意一直给时家人做家务,当免费的保姆,她想有工作,有地位,会赚钱。
刘小春愣住了,时红军和时明远也皱起眉头,只有时明辉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
时明辉拍手称快:“妈,你看,问题解决了。你把工作给唐梅,她替你去车间。你在家歇着,我一个月给你一百,多好?”
刘小春看着唐梅,又看看手里的钱,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把工作给唐梅?那她就是正式工了,接自己的班,自己呢?
在家待着,一个月拿儿子一百块。听起来不错,可转念一想,不对。
如果工作给了唐梅,那自己就成了无业人员。
以后老了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儿子现在有钱,可以大大方方给她一点。万一他生意不好了,不给钱了,自己靠什么生活?
而且唐梅是什么人?一个破鞋,怎么配得到她的工作?
工作给了她,她还会像现在这么听话吗?还会兢兢业业做家务?别到时候自己不但没了工作,还得伺候她。
想到这里,刘小春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行。”
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唐梅的笑容僵住了:“妈,为什么不行?我是为您好啊,你想想......”
刘小春摆手打断她:“为我好?唐梅,你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工作给了你,那你就是我们家的正式工了。
我呢?我算什么?以后家务谁做?饭谁做?衣服谁洗?你生了孩子谁带?你去上班,是不是还得我伺候你?”
这话说得重了。
唐梅的脸色骤变:“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死老太婆,就知道让我在你家里当牛做马。
刘小春站起来:“唐梅,我告诉你,你那些算计人的戏码,少在我面前推演,你什么货色我必谁都清楚。”
唐梅急了。
“妈,我是在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反过来教训我?行,你爱去装配车间就去吧,累死累活别怪我!”
......
晚上,苏家。
苏家的晚饭饭点总是很准时,七点整,刘佩佩把最后一道菜清炒豆苗端上桌,苏宇海正好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边走边看。
“吃饭了还看文件。”
刘佩佩接过丈夫手里的文件,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眼睛还要不要了?”
苏宇海笑笑,没说什么,在餐桌主位坐下,在厂里,他是老大,但在家里,妻子才是最大。
苏言从自己房间出来,洗了手,在父亲对面坐下。
“今天厂里的工作,做的可还顺心?”
苏宇海端起碗,问女儿,这是父女俩晚饭时的固定谈话时间。
“还行。”
苏言夹了一筷子豆苗。
“技术科新来了批图纸,我在帮忙翻译说明书,都是英文的,挺费劲。”
苏宇海点头:“多练练也好,现在对外开放,懂外语是优势。”
刘佩佩给丈夫盛了碗汤:“先喝汤,暖胃。”
又转向女儿。
“言言,你爸说得对,好好学。妈当年想学都没机会。”
苏言“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餐桌上安静下来。
苏宇海吃饭很快,军人作风,十分钟吃完。
他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我还有个报告要看,你们慢慢吃。”
说完起身回了书房。
门关上后,餐桌上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些。
刘佩佩往女儿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哪有。”苏言嘴上说着,还是把肉吃了,“妈,跟你说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