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上，那两个黑影的动作，干净利落，没半点多余。
落地像猫，手语交错，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他们精准绕开了所有红外感应区，像两道贴着墙根的鬼影子，直扑二楼的主卧。
林翰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那块小屏幕，手下意识就往腰上摸，可摸了个空——这里是省政府，他没资格配枪。
“完了……这是特种兵级别的渗透！警卫员压根挡不住！”
他猛地转头，想喊陆沉赶紧躲一下。
可陆沉，压根就没看监控。
他依旧站在那，好像那两个随时能要人命的杀手，只是两只跑错了院子的野猫。他的目光，穿透了墙壁，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书记！”林翰声音都变调了，“他们……他们进去了！”
陆沉终于动了。
他拿起桌上另一部黑色电话，不是那部通往中枢的红机，而是连着省委一号院安防总控室的专线。
电话接通，他只问了一句。
“笼子，关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钢板般沉稳的声音：“报告省长，两只‘老鼠’已入笼。信号屏蔽开启，行动组就位。”
陆沉“嗯”了声，挂断电话。
几乎就在同时，监控画面里，那两个刚翻进二楼阳台的黑影，身子猛地一僵！
他们脚下的实木地板，竟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
“嗤——”
浓烈的白雾疯了似的从缝里喷出来！是高浓度强效麻醉气体！
两个黑影反应快得吓人，瞬间捂住口鼻就想退。
但，晚了。
阳台的落地窗，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整块加厚防弹玻璃，无声滑落，把他们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两个身手顶尖的职业杀手，就像被关进毒气罐里的耗子，挣扎了不到三秒，就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紧接着，几道手持微冲、戴着夜视仪的黑影从别墅各处冒出，将他们死死控制。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艺术感。
林翰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脑子嗡嗡响。
那栋别墅，根本不是家。
那是个陷阱！一个给所有敢伸爪子的人，早就挖好的铁坟墓！
省长他……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会来？！
就在这时，陆沉的私人手机响了。
林翰一个激灵，以为是安防那边的捷报。
陆沉接起电话，眉头却第一次，微微拧了起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的声音，陡然冷得像冰碴子。
林翰心里“咯噔”一下，他从没见过陆沉这么失态。
挂断电话，陆沉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林翰。”
“在！”
“‘全国算网’汉东枢纽，二号机房，刚刚发生了A级供电事故。”陆沉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三分钟内，连续三次恶性跳闸，备用UPS过载，三千台刀片服务器，差一点，就烧成一堆废铁！”
“什么？！”林翰魂都快吓飞了！
那可是“全国算网”的神经中枢！里面跑着整个汉东“星火计划”的命根子！这要是毁了，天都要塌下来！
“电力公司那边怎么说？”林翰急得声音都发颤。
“夏季用电高峰，主干线路老化，例行检修，区域性拉闸。”陆沉复述着电话里的官话，嘴角却勾起一抹森然的冷弧。
“例行检修？好一个例行检修！”
林翰瞬间就明白了！
整个汉东高新区亮如白昼，偏偏就“检修”到了国家一号工程的头上？！
这哪是检修，这是在往陆沉心口上捅刀子！是组合拳！
赵利民刚倒，就有人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直接冲着陆沉的核心项目来！
这不是挑衅，这是宣战！
“书记，我马上去查！”林翰眼睛通红，转身就要往外冲。
“回来。”陆沉叫住他。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笔挺的中山装，慢条斯理地穿上，一颗颗扣好。
“不用查了。”
他的目光穿过落地窗，望向城市东南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区域，眼神锐利如鹰。
“带上省公安厅的技侦小组，备车。”
“我们去……省电力调度中心。”
……
半小时后，汉东省电力调度中心。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无数光带交错，像城市的血管，充满科技感。
陆沉的突然到来，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潭。
调度中心主任孙鹏，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满头大汗地跑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哎哟！陆省长！您怎么亲自来了？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陆沉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向调度台。
台前，一个穿白衬衫、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正背着身，低声对值班员下指令。
看到陆沉带着一群警察进来，那年轻人明显慌了一下，但很快又强作镇定地转过身。
“陆省长，您好。”他推了推眼镜，腰杆挺得笔直，“我是孙茂林副省长的秘书，我叫李默。今晚线路检修，孙副省长不放心，特意派我过来盯一下。”
他特意把“孙茂林副省长”六个字咬得很重，既是报家门，也是警告。
孙茂林，汉东省常务副省长，主管能源、工业、安全生产。是汉东电力系统，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检修？”陆沉走到他面前，高出半个头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李默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是……是的，陆省长。”李默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高新区线路老化，今晚又是用电高峰，为了保民用，只能暂时……牺牲一下工业用电。”
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周围的工作人员，一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沉笑了。
那笑容里，藏着看穿一切的讥诮。
他懒得再跟李默废话，扭头对身后的技侦组长说：
“把他刚才下的所有调度指令，底层日志，给我原封不动调出来。”
“是！”
技侦组长掏出个军用加密笔记本，直接接上了调度中心的主机。
李默的脸色，“唰”一下全白了！
“陆省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调度系统是内部绝密，你不能……”
“闭嘴。”
陆沉声音不高，却砸得李默浑身一哆嗦。
不到一分钟，技侦组长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颤：“报告省长，查到了！十五分钟前，李默秘书绕过智能系统，手动下达了三次针对‘汉东枢纽’供电专线的‘脉冲式过载’指令！这种操作……会瞬间烧毁所有用电设备！”
“轰！”
整个大厅，死一样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默！
这不是拉闸！这是蓄意破坏！这是要往天上捅个窟窿！
孙鹏主任两腿一软，差点直接出溜到地上去。
“不……不是我！我没有！”李默彻底崩溃了，尖着嗓子喊，“是线路老化！对！就是线路老化！”
陆沉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
他缓缓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银行转账的截图。
“李秘书，”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像贴着每个人的耳朵根子在说，“三分钟前，你的瑞士银行账户，多了五十万。”
他把手机屏幕，凑到李默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前。
“汇款方，是‘北城建筑’在海外的一家关联公司。”
“这笔钱的备注写着——”
陆沉顿了顿，一字一顿，像钉子钉进木头。
“‘电网检修辛苦费’。”
“你，辛苦了。”
“噗通！”
李默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倒在地，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那双金丝眼镜下的眼睛，彻底没了焦距，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陆沉收回手机，看都没再看地上的污秽一眼。
他转身，向外走去。
所有人下意识为他让开一条路，那眼神，又敬又怕，像是凡人看着下凡的雷公。
就在他即将走出大门的那一刻。
他的私人手机，再次响起。
一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陆沉接起，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沙哑，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玩味的声音。
“陆沉，是吗？”
“我是孙茂林。”
“年轻人，手不要伸得太长。”
“过界了，是会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