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内,空气仿佛凝固。
猩红的应急灯光,映照着满地狼藉和那扇被暴力撕裂的合金大门,像一幅末日后的抽象画。
而画面的中心,是单膝跪地的夏景,和他面前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背影。
钱立群的喉咙发干,他看着那个曾经的纨绔子弟,此刻却像最忠诚的骑士般臣服,再看向陆沉,眼神里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敬畏与迷茫的震撼。
他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三十年职业生涯所能理解的范畴。
“远航资本创始人……”
陆沉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个在前世记忆的商业版图上,如同深海巨兽般神秘的存在,终于在此刻,露出了连接着“黄泉”的狰狞触角。
之前的金融博弈,商业狙击,与现在相比,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
真正的对手,一直潜伏在水面之下。
“秦奋。”陆沉拿起内部通讯器,声音平静如初。
“主任!‘昆仑’系统已重新夺回最高权限!”秦奋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但更多的是对陆沉神鬼莫测手段的绝对信服。
“利用‘守护者’的信道,给我接一条线。”陆沉的指令,让秦奋愣了一下。
“接……接去哪里?”
“远航资本,纽约总部,顶层办公室。”陆沉淡淡地说道,“我想,那位‘观察者’的上级,应该在等我的电话。”
……
纽约,曼哈顿。
能俯瞰整个中央公园的顶层办公室里,壁炉中的火焰静静燃烧,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和旧书的混合气息。
一位身着手工定制西服,头发银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端着一杯威士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那双饱经风霜的蓝色眼眸,倒映着华尔街的璀璨灯火,宛如掌控着这座金钱帝国的神只。
他就是远航资本的创始人,克莱恩·阿奇博尔德。
一台造型典雅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蜂鸣。
克莱恩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微笑。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用纯正的牛津腔慢条斯理地说道:“看来,我们东方的朋友,比我预想中,还要快一点。”
他走到办公桌前,优雅地按下接通键。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影像,只有一片代表着绝对加密的黑暗。
“陆先生,”克莱恩的声音,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从容与优雅,“恭喜你,赢了这盘棋。我的‘守护者’,现在是你的战利品了。”
他主动承认,坦然得仿佛在谈论一场马球比赛的胜负。
指挥中心内,钱立群等人心头一紧。这种不怒反笑的态度,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悸。
“谈不上输赢。”陆沉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到纽约,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清理了一下棋盘上的灰尘。”
“呵呵……”克莱恩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很好的比喻。但你要明白,年轻人,棋盘内的规则,和棋盘外的世界,是两回事。”
他顿了顿,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与傲慢。
“你赢了‘黄泉’的控制权,赢了这盘棋。但棋盘之外的世界,是金钱的,是资本的,是远航的。”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陆先生。在这里,你的那些权限和指令,一文不值。”
这是宣战。
来自旧世界金融沙皇,对新晋“执棋者”的降维打击宣告。
他要告诉陆沉,你所谓的权力,在我的金钱帝国面前,不堪一击。
指挥中心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然而,屏幕这头的陆沉,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吗?”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然后对身旁的钱立群,做了一个手势。
“秦奋,调出阿根廷项目的后续资产评估报告。”
指令下达。
主屏幕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融数据。其中一行,被特别标注了出来。
“‘数字丝路’专项基金,持有阿根廷国家基建项目,丙类人民币计价主权债券,总额780亿。”
克莱恩在电话那头,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意味,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
陆沉看着那行数据,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当初拿下阿根廷的矿产资源,只是第一层。利用“数字丝路”基金,以国家信用为背书,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巨量资金注入与当地基础建设深度绑定的人民币债券,这才是他真正的后手。
一个专门为远航资本这种金融巨鳄,准备的陷阱。
“克莱恩先生,”陆沉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冷冽的锋芒,“你说得对,棋盘外的世界,是金钱的。”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与万里之外的那双蓝色眼眸对视。
“现在,游戏开始。”
他对着内部通讯器,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
“引爆它。”
下一秒。
路透社、彭博社、新华社……全球所有主流财经媒体,同时弹出一条爆炸性新闻!
“夏国商务部宣布:将通过‘数字丝路’基金,对阿根廷追加一笔总额高达一千亿人民币的战略投资,用于合作建设新一代核电站与深水港项目!”
消息一出,全球资本市场,瞬间引爆!
华尔街的交易大厅里,无数交易员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根代表着阿根廷人民币债券价值的K线,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般的垂直角度,一飞冲天!
而在远航资本的交易模型中,那笔高达数百亿美元、用无数复杂衍生品构建起来的,旨在做空阿根廷经济、赌其必然违约的美元空头合约,在K线冲天而起的瞬间——
轰然爆仓!
如同一座冰山,在烈日下,顷刻间分崩离析,化为乌有。
克莱恩的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见证了时代变迁的复杂神情。
他输了。
输得干脆利落。
对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黄泉”的权限,只是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最熟悉的金融规则,给了他致命一击。
“漂亮……”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随即,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一条新的信息,发送到了陆沉的屏幕上。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无尽的南极冰盖之下。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神秘基地,静静地矗立在冰层深处。它的结构、它的科技感,远远超出了“黄泉”节点的范畴,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
照片下方,附着一行冰冷的英文。
“You thought Yellow Sprgs was the end? No, its jt the ticket.”
(你以为‘黄泉’是终点?不,它只是门票。)
一股寒意,瞬间从钱立群等人的心底升起。
这盘棋,远未结束。
就在陆沉的目光凝固在那座南极基地上,试图从脑海的档案馆中搜索相关信息时——
轰!!!
他的大脑,猛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剧痛!
一股不属于他前世三十年记忆的、全新的、陌生的“未来档案”,如同决堤的洪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强行灌入了他的脑海!
那段信息,冰冷、清晰,却带着足以让世界为之颤抖的重量。
内容,只有一句话。
“2015年,全球股灾。”
“导火索:南极‘奇点’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