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间,上午九点三十分。
纽交所的开市钟声,如同地狱吹响的号角。
屠杀,开始了。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代表夏国在海外控股的能源、矿产、科技企业的股票代码,一瞬间,被瀑布般的、血红色的卖单淹没。
K线图以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垂直的角度,断崖式下坠。
“报告!‘夏海油’在伦敦市场遭遇巨额做空,股价已跌破增发价!”
“报告!‘中非矿业’五分钟内蒸发市值三百亿!”
“报告!我们在纳斯达克上市的‘天玑芯片’,被恶意沽空机构发布百页报告狙击,已触发二次熔断!”
一声声凄厉的报告,像一把把尖刀,扎在指挥中心内每一个人的心脏上。钱立群死死盯着屏幕,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捏得发白。
数千亿美元的庞大资本,由远航资本坐镇中军,联合了华尔街最凶残的几家对冲基金,组成了一支所向披靡的钢铁联合舰队,对夏国探出海面的所有触角,发起了毫无征兆的、毁灭性的总攻。
这不是试探,不是博弈。
这是收割。
“主任!请求授权!动用外汇储备,入场护盘!”一名来自央行的专家组组长,声音嘶哑地请示。
“不能再等了!对方的杠杆率极高,我们只要打掉一个关键节点,就能引发他们的连锁反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指挥中心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
然而,那扇门,静静地关着。
在外面血流成河、哀鸿遍野的时刻,那个本该坐镇中枢的年轻人,却仿佛置身事外。
终于,钱立群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几乎是冲了进去。
办公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几面屏幕幽幽地亮着。陆沉没有看主屏幕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红,他甚至没有关注任何与华尔街相关的实时数据。
他正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看得极其专注。
那份文件的标题,赫然是——《关于汉东省“两纵三横”高速公路网后续基建项目的可行性报告》。
“陆沉!”
钱立群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焦虑,第一次连“主任”的职级都忘了喊,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外面已经打翻天了!我们的人在流血!每一秒钟,国家损失的都是天文数字!你到底在等什么?!”
陆沉缓缓抬起头,将那份基建报告,轻轻放在桌上,整齐地压好页脚。
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窗外那场金融海啸,不过是茶杯里的涟漪。
他看着双目通红的钱立群,语气平淡地开口。
“钱叔。”
这一声称呼,让钱立群所有的焦躁,都为之一滞。
“救,是救不完的。”
陆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电子地球仪前,看着上面那些闪烁着警报红光的海外资产坐标点,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有备而来,兵力是我们的数倍,正面战场上,我们投入再多,也只是填进绞肉机里的血肉。”
他伸出手指,在地球仪上轻轻划过,没有停留在纽约,也没有停留在伦敦,而是落在了欧洲大陆的中心,法兰克福。
“想让狼退走,最好的办法,不是冲上去喂肉。”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是刨了它的祖坟。”
他转身走回指挥台,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那个他早已准备好的,连接着“昆仑”核心与“黄泉”全球网络的执行键。
“启动‘海市蜃楼’最终预案。”
指令下达。
下一秒。
一股比华尔街那场金融风暴更隐秘、更庞大的数据暗流,通过“黄泉”网络那深埋于地下的神经脉络,瞬间注入了全球金融体系的每一个角落。
路透社、彭博社的金融终端上,几乎同时弹出一条不起眼的、来自欧洲央行匿名信源的消息:一份关于德意志银行持有的大量希腊主权债务,存在系统性违约风险的“内部压力测试”报告,被泄露。
紧接着,在暗网的顶级交易员论坛里,几段伪造得天衣无缝的、高盛内部会议录音开始疯狂传播,内容直指意大利商业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存在巨大黑洞。
“海市蜃楼”计划,在过去数十个小时内,用“昆仑”恐怖的算力,制造了上万个虚假的“事实”,编织了一张覆盖整个欧洲债务市场的、天衣无缝的利空大网。
现在,陆沉收网了。
纽约,曼哈顿,远航资本顶层办公室。
克莱恩·阿奇博尔德正优雅地端着一杯威士忌,欣赏着屏幕上那片代表着胜利的血红色,像一个欣赏自己杰作的艺术家。
突然,他身后的交易主管,发出一声带着惊恐的尖叫。
“先生!不好了!欧洲债券衍生品市场……崩盘了!”
克莱恩眉头微皱。
屏幕上,代表着他们用来对冲、并作为资金储备后盾的、高达数千亿美元的欧洲债券及其衍生品头寸,在短短三分钟内,遭遇了海啸般的抛售。
那根价值曲线,以比夏国资产更恐怖的姿态,轰然坠落!
侧翼被攻击了!
后院起火了!
“怎么可能?!”克莱恩脸上的优雅瞬间消失。
“报告!所有资金都在撤离欧债市场!是……是德意志银行和意大利商业银行的黑天鹅事件!”
“稳住!调动北美预备队,给我顶住缺口!”克莱恩嘶吼道。
“来不及了,先生!”交易主管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们做空夏国资产的资金,有超过七成,都是以欧债作为抵押的!抵押品爆仓,我们的主攻头寸……正在被交易所强制平仓!”
轰!
仿佛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克莱恩的太阳穴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那支原本势如破竹、正在疯狂屠戮夏国资产的钢铁舰队,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无数资金,被迫从前线狼狈撤回,去填补后院那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多空转换,仅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而在夏国指挥中心,陆沉面前的一块副屏上,代表着几个由“昆ot;昆仑”在开曼群岛、维京群岛匿名注册的离岸基金账户,正在疯狂地、贪婪地吸纳着那些因为恐慌而被抛售的、带血的优质筹码。
这一进一出,一收一放之间。
近百亿美元的利润,悄无声息地,流入了陆沉的口袋。
曼哈顿,顶层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克莱恩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主屏幕上那一片由红转绿,甚至开始疯狂反弹的夏国资产K线图,又看了看自己账户后台那血淋淋的、提示着“MARGIN CALL”(强制平仓)的猩红字母。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化为一片死灰。
啪——!
一声脆响。
他手中那只价值不菲的水晶威士忌酒杯,脱手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