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汉东省委一号会议室，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全省十四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市长，无一缺席，正襟危坐。没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见。昨天深夜，关于新任省长助理陆沉在汉东国际酒店“一句话惊退林天傲”的传闻，已经以一种近乎光速的方式，传遍了整个汉东官场。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被准时推开。
陆沉走了进来，身后没有跟随任何人。
他步伐不快，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哒、哒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他径直走到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没有看任何文件，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同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沉。”
“昨天晚上，我跟汉东的一些企业家朋友，聊了聊汉东的规矩。”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发现，有些规矩，旧了，该改一改了。从今天起，在汉东，只有一条规矩——省委省政府的规矩。”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省府办公厅的一位副主任，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部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声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
“陆……陆主任！不好了！”
“全省……全省大面积停电！”
轰！
一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什么？！”
“怎么回事？！”
在座的都是封疆大吏，瞬间就明白了这四个字背后那堪称天崩地裂的恐怖后果。
汉东是重工业基地，电力就是命脉！停电一分钟，就意味着数以千万计的工业产值化为泡影，意味着医院手术台上的病人命悬一线，意味着整个社会秩序陷入瘫痪！
“报告！”副主任几乎是吼出来的，“省电力集团刚刚上报，全省七大主力火电厂，有五座因为‘燃煤储备不足’，跳闸停机了！”
燃煤不足？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变得无比复杂。
谁不知道，汉东的煤炭供应，七成以上都攥在“煤炭大王”赵四海和林天傲等几大家族手里。
这是阳谋。
这是在陆沉刚刚宣布要“立规矩”的下一秒，对方就直接掀了桌子！用全省的民生，来逼这位新来的省长助理低头！
……
江州市郊，一座戒备森严的私人庄园内。
煤炭大王赵四海，正优哉游哉地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雨前龙井。他面前的液晶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实时播放着汉东省各大交通枢纽和城市中心的混乱景象。
“老板，”一个心腹快步走来，低声道，“省府那边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来，想跟您紧急磋商。林家和王家那边也来电话问，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赵四海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将茶杯重重放下。
“磋商？现在知道急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远处那片陷入死寂的城市，语气中满是掌控一切的傲慢。
“告诉省府那个姓陆的小年轻，想让电厂的锅炉重新烧起来，可以。”
“拿一份新的电煤长期采购协议来换。上网电价，上浮百分之三十。少一分，汉东就给我继续黑着！”
“至于林家和王家，让他们的人看好自家的矿，没有我的命令，一粒煤都不许出库！”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在汉东，谁才是真正的规矩！
……
汉东省应急指挥中心。
空气焦灼，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各种声嘶力竭的汇报和指令声，乱成一锅粥。
“报告！江州第一人民医院，备用电源只能再撑二十分钟！”
“报告！高铁线路全线停摆，三列动车停在半路！”
“报告！城西的钢厂，一号高炉因为紧急断电，有爆炸风险！”
一个个坏消息，如雪片般飞来。
而风暴的中心，陆沉，只是静静地站在巨大的城市沙盘前，看着那一片片暗下去的区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主任，”省府秘书长急得嘴上起了燎泡，“赵四海那边递话了，条件……条件非常苛刻！这是在敲诈勒索！”
“答应他，他就赢了。不答应他，整个汉东就输了。”陆沉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转过身，没有理会身后那些焦急的目光，径直走进了一间独立的、拥有最高保密级别的通讯室。
他拿起一部内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铭刻在他记忆深处的号码。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守护者”夏景那毫无感情的合成音。
“执棋者，有何吩咐。”
陆沉看着窗外那片灰色的天空，声音冷得像南极的冰。
“秦奋，启动‘信使’协议。”
“强行接管华中电网智能调度中心权限。将豫、皖、赣三省的电网冗余波峰，定向输送至汉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似乎是在进行权限验证和风险评估。
“……权限确认。”
“‘信使’协议已启动。预计七分钟后，汉东电网将恢复百分之八十供电。十五分钟后，实现超额供给。”
“另外，”夏景的合成音顿了顿，“检测到目标电网存在大量不合理损耗节点与财务漏洞，是否需要……进行‘优化’？”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把数据整理好，发给我。”
挂断电话。
七分钟后。
指挥中心内，一名一直死死盯着电网监测图的技术员，突然发出一声见了鬼似的尖叫。
“亮……亮了！！”
所有人猛地回头。
只见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代表着汉东省的电网图，那原本死寂的灰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神之手注入了生命！
从东到西，由南至北，一条条主干线路，一个接一个的变电站，一片又一片的城区……开始疯狂地、依次亮起璀璨的绿色！
其恢复速度，完全违背了所有电力调度的基本规律！
“天呐！这是……这是哪来的电？！”省电力集团的老总，看着那瞬间飙升到峰值以上的供电曲线，整个人都傻了。
十五分钟。
整个汉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不仅恢复了供电，甚至因为外部电力的注入，电网平均负荷比停电前还要低了十个百分点！
赵四海的庄园里，他正得意地等着省府的求饶电话。
突然，窗外那死寂的城市，如同苏醒的巨龙，瞬间亮起了万家灯火。刺眼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
“怎么回事？！”他一把抓住心腹的衣领，嘶吼道，“谁给他们的电？！”
心腹的电话疯狂响起，他颤抖着接通，听了几秒钟，脸色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老……老板……省……省里发了紧急通知，说引……引入了新的战略供电方，从今天起，全省工商业用电，电价……下调百分之十五！”
轰！
赵四海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矿山里那堆积如山的煤炭，第一次感觉到，那不是财富，而是一座黑色的、即将把他自己活埋的坟墓。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输得体无完肤。
同一时间，省府指挥中心。
陆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重新变得璀璨的城市，眼神里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语气平淡地，对秘书长下达了新的指令。
“通知纪委和审计部门，组成联合调查组。”
“从省电力集团开始，对汉东整个能源系统的账目，进行全面审计。”
“一个都别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