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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0章 朱红大门今始开
    那栋苏式风格浓郁的大楼,静默地矗立在车水马龙之间。灰色的砖墙爬满了爬山虎,看似低调,实则掌控着这个庞大国家无数项目的生杀大权。

    

    正门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历经岁月洗礼,漆面依旧光可鉴人。

    

    陆沉站在台阶下,抬头仰望。

    

    那一刻的骄阳似火,却烧得他手脚冰凉。

    

    如今,他回来了。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秘书跟随。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但不显Logo的深色风衣,双手插兜,拾级而上。

    

    门口的武警战士目光如炬,刚要抬手阻拦询问,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这张脸,最近三天在《新闻联播》里占据了太长时间的特写。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纪律反应。

    

    “啪!”

    

    标准的敬礼,战靴砸地,声震四野。

    

    陆沉微微颔首,步履平稳,伸手推开了那扇尘封在他记忆里的朱红大门。

    

    “吱呀——”

    

    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像是推开了二十年的光阴。

    

    大厅内,几名夹着公文包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下意识驻足,惊愕地看着这个独自闯入的不速之客。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从东侧电梯厅传来。

    

    发改委办公厅主任王维邦,平日里素以稳重着称,此刻却跑得头发微乱,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身后跟着四五位司局级的一把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刚吞了一颗生鸡蛋——惊恐、茫然,还有不知所措。

    

    “陆……陆主任!”

    

    王维邦在距离陆沉三步远的地方急刹车,喘息未定,腰板却已经极其自然地弯了下去,幅度标准得像是在迎接国宾,“您怎么也不提前让秘书打个招呼,我们好……好去门口迎您。”

    

    陆沉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平日里在此处呼风唤雨的高官。

    

    “没必要兴师动众。”陆沉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我是来查阅一些资料,顺便,看看老朋友。”

    

    “老朋友?”王维邦脑子飞速旋转,国经安办现在是凌驾于各部委之上的超级机构,陆沉口中的“老朋友”,分量可想而知。

    

    “去会议室吧。”陆沉没有解释,径直朝前走去,“通知能源司、人事司的主要负责人,十分钟内到场。”

    

    不需要任何导引,他对这里的布局了若指掌——前世为了哪怕一个立项指标,他曾在这栋楼的走廊里像个孙子一样蹲守过无数个日夜。

    

    五分钟后,第一会议室。

    

    陆沉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上。这个位置,以往只有委里的正职领导才能坐。但此刻,没人觉得不妥。

    

    王维邦小心翼翼地将泡好的特供大红袍端上来,茶杯放下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能源司司长赵德汉匆匆推门而入,看到主位上的陆沉,腿肚子明显抖了一下。前几天全球金融战,陆沉展现出的手段太过酷烈,那是真正能把人连根拔起的狠角色。

    

    “坐。”陆沉翻开面前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头都没抬。

    

    赵德汉只敢坐半个屁股,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比小学生还端正。

    

    “赵司长,”陆沉指尖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关于电价交叉补贴的整改方案,我看了一下以前的存档。从零五年开始就在提,提了十五年,为什么漏洞越补越大?”

    

    赵德汉额头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他咽了口唾沫,组织着措辞:“陆主任,您有所不知。咱们国家的电网结构复杂,居民用电和工业用电的倒挂问题是历史遗留……牵一发而动全身,基层阻力大,各省的情况也参差不齐,我们一直是本着审慎的原则,在逐步推进……”

    

    这一套“国情复杂论”和“历史遗留论”,是官场上的万能盾牌。

    

    陆沉抬起头,看着赵德汉,目光并不锐利,甚至有些平和,却让赵德汉感觉自己像是在X光机下被剥光了衣服。

    

    “审慎?”陆沉反问了一句。

    

    他随手从那叠文件里抽出一张A4纸,轻轻推到赵德汉面前。

    

    “三年前,五月十七日,西山‘听雨轩’茶楼,你和华南电力集团的李总喝了四个小时茶。”

    

    “两年前,九月六日,港岛‘半岛酒店’,你参加了一个所谓的能源论坛,实际上是某私营电厂老板为你举办的私人宴请。”

    

    “今年年初,就在这间会议室,你以‘维护电网安全’为由,否决了汉东省关于分布式光伏并网的试点申请。理由是技术不成熟。”

    

    陆沉每说一句,会议室里的空气就稀薄一分。

    

    赵德汉的脸色从红润变得煞白,最后变成了死灰。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纸,上面甚至连那几次聚会的菜单都列得一清二楚。

    

    这是什么情报能力?这还是人吗?

    

    “这就是你说的审慎?”陆沉身体微微后仰,语气依旧没有波澜,“你审慎维护的,到底是国家电网的安全,还是某些利益集团的垄断红利?”

    

    赵德汉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陆沉没有再看他一眼,挥了挥手,站在门口的纪检监察组人员立刻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了已经瘫软如泥的赵德汉。

    

    没有争辩,没有喧哗。一场足以引发部委震荡的人事清洗,就这样在三言两语间完成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维邦和其他几位司长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红木桌面,仿佛上面长出了花。

    

    “公事谈完了。”陆沉合上能源司的文件,“谈谈私事。”

    

    他转头看向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一套有些发旧的灰色西装,发际线后移严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极力把头埋低,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人事司副司长,兼档案处处长,刘明。

    

    二十年前,他还是干部处的一名干事。

    

    “刘处长。”陆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哎……哎!陆……陆主任,您指示。”刘明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膝盖撞到了桌腿,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声音。

    

    “不用这么紧张。”陆沉淡淡地说道,“我记得,咱们也是老相识了。”

    

    刘明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陆……陆主任说笑了,我这种级别,哪有福气认识您……”

    

    “二零零零年,七月。”

    

    陆沉只说了这一个时间节点。

    

    刘明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瞳孔剧烈收缩。

    

    “麻烦刘处长受累,去档案室把二零零零年,国家发改委招录公务员的原始分配名单,调出来。”陆沉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我想看看,当年的第一名,名字是怎么从‘宏观经济研究院’,变成了‘青阳县老干部局’。”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到了极点。

    

    在座的都是人精。陆沉当年是全省状元考公的事迹,很多人都有耳闻,但后来的分配去向一直是个谜。现在听这话音,当年的分配,有猫腻!

    

    而且,操盘手就在眼前。

    

    刘明的腿开始打摆子,嘴唇哆嗦着:“陆主任……那个……年代久远,档案可能……可能已经销毁了,或者是……”

    

    “或者是被虫蛀了?”陆沉替他把借口补全了,随后轻声说道,“没关系,我这里有一份复印件。另外,秦奋那边也刚刚恢复了当年的人事系统数据备份。”

    

    “哐当!”

    

    刘明手边的茶杯,被他颤抖的手不小心碰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瓷片飞溅,茶水四溢,冒着热气,就像刘明此刻崩溃的心理防线。

    

    他以为那只是个毫无背景的穷学生,踩了也就踩了。

    

    陆沉站起身,缓缓走到刘明面前。

    

    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带着残茶的碎瓷片,轻轻放在刘明面前洁白的桌面上。

    

    刘明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陆沉俯视着他,眼神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淡漠。

    

    “刘处长,”陆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当年的那点墨水,你觉得,干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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