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慕尼黑,阴雨连绵。这座被誉为“汽车工业心脏”的城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味道。
慕尼黑国际博览中心,A1馆。
这里通常是奔驰、宝马、大众等本土巨头的自留地,但今年,角落里的一块区域显得格格不入。这里紧挨着消防通道和洗手间,头顶的灯光有些昏暗,旁边甚至还堆放着几箱未清理的装修废料。
这就是主办方给中国代表团安排的展位。
“欺人太甚!”
比亚迪的王传福把参展证摔在桌上,脸色铁青,“他们说主展区消防验收没过,只能把我们临时挪到这儿。可刚才我去看了一眼,原来的位置给了一家美国的造车新势力,连车都没量产,只摆了个PPT!”
“这是下马威。”
吉利的李书福站在一旁,看着远处灯火辉煌、占据了整个场馆中心位置的大众展台,神色凝重,“欧盟刚刚启动了针对中国电动车的反补贴调查,这时候给我们穿小鞋,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几位国产车企的掌门人,在国内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在这个角落里,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技术有了,产品有了,但人家连门都不让你进,连台都不让你上。
陆沉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正在翻看一本德文版的《南德意志报》。
头版头条是一幅讽刺漫画:一条喷着黑烟的中国龙,正试图吞噬一辆精致的德国汽车。标题赫然写着——《来自东方的电子垃圾:廉价、低效且危险》。
“陆主任,要不我们退展抗议吧?”有人提议。
陆沉合上报纸,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纸篓。
“退展?那正好遂了他们的意。”
陆沉站起身,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风衣。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还在愤愤不平的企业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位置偏,那就让它变中心。灯光暗,那就自己点灯。”
他转头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秦奋:“带来的那套‘烛龙’全息投影系统,调试好了吗?”
“早已就位,随时可以启动。”秦奋回答。
“拆掉。”陆沉指着展位四周那些简陋的隔板,“把这些遮遮掩掩的东西全部拆掉。既然他们想把我们关在笼子里,那我们就把笼子砸了。”
二十分钟后。
慕尼黑车展正式开幕。
数万名媒体记者、经销商和游客涌入场馆。所有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A1馆中央那几座如同宫殿般奢华的德国车企展台吸引。大众集团的CEO穆勒站在聚光灯下,正在用高傲的语调宣讲他们最新的“2030电动化战略”。
“我们将定义什么是真正的豪华,什么是真正的安全。”穆勒指着身后一辆标价八万欧元的新款概念车,引来阵阵掌声,“而不是像某些竞争对手那样,制造一些廉价的玩具。”
然而,掌声还未停歇,一声低沉的嗡鸣突然响彻整个展馆。
那是某种大功率设备启动的声音。
紧接着,A1馆原本昏暗的东南角,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没有屏幕,没有幕布。
十几道光柱交织在半空,直接在空气中投射出了一条栩栩如生的巨龙。那条龙并非神话图腾,而是由无数精密的汽车零部件拆解、重组而成。齿轮咬合,电路流转,每一颗螺丝都清晰可见。
那是裸眼3D全息投影。
原本正在大众展台前拍摄的记者们,镜头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人群开始骚动,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离开了穆勒,涌向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是什么技术?”
“上帝啊,那是悬浮在空中的车?”
当人群挤到中国展区前时,他们看到的不再是那个逼仄的角落。所有的隔板都被拆除,五辆造型各异的中国产电动车静静停放在那里。
陆沉没有上台演讲,他不需要。
他站在展台一侧,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全息投影画面一转,变成了实景测试录像。
那是在黑龙江漠河,零下四十度的极寒冰原。一辆搭载了“夸父”民用版固态电池的国产轿车,在冰面上高速漂移,仪表盘显示的续航里程,仅仅衰减了百分之五。
画面再转。
吐鲁番盆地,地表温度七十五度。同款车型在烈日下暴晒三天后,一键启动,空调系统在十秒内将车内温度降至二十二度。
没有煽情的音乐,只有冷冰冰的数据在画面旁滚动。
续航:1200公里。
充电时间(配合超充):5分钟80%。
百公里加速:2.9秒。
售价:2.5万欧元。
这组数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欧洲经销商的心口上。
要知道,穆勒身后那辆大众概念车,续航只有600公里,充电需要40分钟,而售价,是这辆中国车的三倍。
现场陷入了死寂。
这种死寂持续了大概十秒,随后爆发出的不是掌声,而是疯狂的打电话声。
“嘿,汉斯!别管那该死的宝马代理权了!快来A1馆东南角!立刻!晚一分钟我们就破产了!”
“老板,我看到了一款怪物……不,是神迹。我们要订货,有多少订多少!”
原本冷清得像停尸房的中国展区,瞬间变成了战场。经销商们挥舞着支票簿,甚至有人为了挤到前排差点打起来。那几位刚才还愁眉苦脸的中国车企老总,此刻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狂喜,又强行压制成一种“早就料到”的矜持。
大众展台前,只剩下穆勒和几个高管孤零零地站着。
穆勒手里拿着香槟,杯脚因为用力过大而断裂,昂贵的酒液洒在定制西装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看着那个角落,脸色苍白如纸。
“这不可能……”穆勒喃喃自语,“这不符合物理学定律。他们怎么解决的热管理?那个芯片……那个芯片的算力怎么可能这么高?”
“因为规则变了,穆勒先生。”
不知何时,陆沉走到了外围。他没有挤进热闹的人群,而是站在离穆勒不远的地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情漠然。
一大群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西方记者此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陆沉团团围住。
“陆先生!我是的记者。你们这种低价策略是否涉嫌倾销?”
“陆先生,我是《图片报》的。有环保组织指控你们的电池生产过程污染严重……”
陆沉抬起手,喧闹的提问声戛然而止。
他看了一眼那个提问“倾销”的记者,又看了一眼远处面如死灰的穆勒。
“关于价格。”陆沉的声音不大,通过现场的收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全场,“当电力的成本只有燃油的十分之一,当我们的工业体系能够把螺丝钉的成本压到极致,这不叫倾销,这叫工业能力的降维打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直视着镜头:“至于环保和标准……我想纠正各位一个观念。”
陆沉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些正疯狂抢购订单的欧洲经销商。
“标准,不是写在布鲁塞尔办公室的文件里,也不是谁嗓门大谁就定的。”
“标准,在消费者的钱包里。”
“当他们用真金白银投票的时候,你们所谓的标准,不过是一张废纸。”
说完,陆沉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黑色的背影。
当晚,欧洲股市收盘。
大众、宝马、奔驰股价全线暴跌,跌幅均超过10%。这一天,被欧洲金融界称为“黑色星期三”。
而此时,慕尼黑凯宾斯基饭店的总统套房内。
陆沉解开风纪扣,将风衣挂在衣架上。秦奋正在向他汇报国内的反应——舆论已经沸腾,那句“标准在消费者钱包里”冲上了热搜第一。
“主任,有个客人,没预约,已经在会客室等了半小时了。”秦奋压低声音,“他说他代表‘黑石’,也代表华尔街那几家最大的矿业基金。”
陆沉动作一顿,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来了。
工业品打赢了,接下来就是原材料的图穷匕见。
陆沉推开会客室的大门。
沙发上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手里把玩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看到陆沉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将那块石头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一块高品位的锂辉石。
“陆先生,精彩的演出。”年轻人鼓了鼓掌,笑容灿烂却透着寒意,“你们的车确实很棒。但是,如果没有这东西,它们就是一堆废铁。”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陆沉面前。
“南美和澳洲的七个主要锂矿,昨天已经全部被我们锁定了长协订单。”年轻人十指交叉,身体前倾,“如果你想让你的车继续生产下去,那就得按我们的价格来买这块石头。也就是……现在的十倍。”
陆沉看都没看那份文件,径直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十倍?”陆沉端着水杯,转身看着那个年轻人,“少了点。”
年轻人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要得太少了。”陆沉走到他对面坐下,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因为很快,这块石头连现在的十分之一都不值。”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
“回去告诉你的老板。我们既然能造出‘夸父’,就不需要再看你们手里那点破石头的脸色。这一局,你们押错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