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馆，北苑一号楼。

    

    这里是最神秘的会客场所之一，没有挂牌，门口站岗的哨兵荷枪实弹，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会议室内的陈设很简单，两张在此刻显得有些局促的单人沙发，中间隔着一张红木茶几。墙上挂着那幅着名的《江山如此多娇》。

    

    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坐在左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红宝石戒指，这种细微的小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他没带翻译，坚持用流利的英语直接交流。

    

    “陆先生，”萨勒曼打破了沉默，身体微微前倾，“我的专机起飞前，华盛顿打了三个电话。他们威胁要重新评估对沙特的安保承诺。你知道，如果失去第五舰队的保护，我的国家在那个火药桶里坚持不了一周。”

    

    陆沉坐在他对面，神色平淡。他拿起白瓷茶壶，给萨勒曼面前的空杯续上七分满的茶水。动作不急不缓，行云流水。

    

    “第五舰队保护的不是沙特，是石油美元。”陆沉放下茶壶，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殿下，时代变了。过去的一百年，你们靠卖油买平安；未来的五十年，你们得靠卖电买未来。而这张通往未来的船票，不在华盛顿手里。”

    

    萨勒曼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没有端。

    

    “我需要保证。”萨勒曼直视陆沉，“不仅仅是技术授权。‘夸父’系统一旦在中东落地，就意味着我们彻底切断了与西方的能源脐带。如果他们动手，不管是经济制裁还是更直接的手段，中国能提供什么？”

    

    这是一场把身家性命都摆上台面的豪赌。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站在门口阴影处的秦奋招了招手。

    

    秦奋快步上前，将一份厚重的、封面上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双手递给萨勒曼。

    

    “这是‘九幽’。”陆沉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萨勒曼翻开文件，只看了几页，脸色骤变。

    

    这是一份超广域智慧电网的部署方案。不仅仅是输电，更包含了基于量子加密的通讯指挥系统、以及足以抵御高空核爆电磁脉冲的防御架构。

    

    “如果你们签署协议，”陆沉指了指那份文件，“这套系统将与我国西北电网并网。换句话说，任何针对沙能源设施的攻击，都将被视为对核心电网的入侵。”

    

    萨勒曼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巨大的枷锁。一旦签了，沙特的命脉将从美国人手里，转移到中国人手里。但区别在于，美国人正在衰落，而眼前这个国家，刚刚点燃了“人造太阳”。

    

    就在萨勒曼犹豫之际，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秦奋手里拿着一部红色的保密卫星电话，脸色凝重：“主任，外交部转接的急电。美国国务卿布林肯，指名要和您通话。”

    

    萨勒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

    

    陆沉看了一眼那部电话，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没有起身，只是从秦奋手中接过话筒，按下了免提键。

    

    “陆沉先生。”布林肯的声音经过卫星信号的传输，带着一丝失真的金属质感，语气生硬，“我代表美利坚合众国政府，正式提醒中方。中东地区的安全架构是二战后国际秩序的基石。任何试图单方面改变现状的行为，都将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我们建议中方，立即停止与沙特方面关于核聚变技术的危险谈判。”

    

    这是一次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最后通牒。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萨勒曼死死盯着陆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陆沉靠在沙发背上，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

    

    “国务卿先生，”陆沉对着话筒，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您所谓的基石，是建立在石油之上的。很遗憾，随着昨天‘夸父’一号的并网，石油作为能源载体的历史使命，已经结束了。”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显然没料到陆沉会如此直接。

    

    “陆先生，你这是在向自由世界宣战。”布林肯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不，我们只是在做生意。”陆沉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就像七十年前，你们和沙特在‘昆西号’巡洋舰上做的那样。只不过这一次，卖方换了人，货币……也得换一换。”

    

    说完，陆沉没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

    

    盲音在房间里回荡。

    

    陆沉把电话递给秦奋，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萨勒曼，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殿下，还要犹豫吗？美国人的态度您听到了。如果不签，您觉得他们会怎么对待一个有了二心的盟友？”

    

    这是阳谋。陆沉当着萨勒曼的面羞辱了美国国务卿，等于断了沙特的退路。

    

    萨勒曼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注。

    

    “结算货币？”萨勒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全部采用人民币。”陆沉斩钉截铁，“我们会在此次合作的框架内，在利雅得建立全球第一个人民币离岸能源定价中心。以后，中东发出的每一度电，都要用人民币结算。”

    

    这是一个比核聚变技术更狠的杀招。这是在挖美元的祖坟。

    

    萨勒曼闭上眼，沉思了足足一分钟。

    

    “成交。”

    

    他睁开眼，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金笔，在那份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一刹那，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雷，一场秋雨酝酿已久，终于落下。

    

    陆沉站起身，向萨勒曼伸出手：“合作愉快，殿下。”

    

    当晚，华尔街。

    

    虽然没有任何官方公告，但资本市场的嗅觉比狗还灵敏。原油期货再次发生恐慌性抛售，埃克森美孚、雪佛龙等石油巨头的股价呈现断崖式下跌。与之相反，离岸人民币汇率直线拉升，瞬间突破近年来新高。

    

    无数交易员在屏幕前嘶吼，他们知道，那个叫“石油美元”的怪物，虽然还没死透，但已经被拔掉了输氧管。

    

    凌晨三点。

    

    国际机场T3航站楼。

    

    陆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停机坪上那架涂装着五星红旗的波音747货机。

    

    在他身后，一千两百名身穿统一工装的中国电力工程师正在整队。他们带着安全帽，背着行囊，神情坚毅。

    

    “主任，所有人员集结完毕。”秦奋站在陆沉身侧，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第一批物资，包括两个中队的‘安防人员’和全套‘九幽’基站设备，已经装机。”

    

    陆沉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红海之滨，是沙漠腹地。要在那里，把中国的标准，变成世界的标准。

    

    “出发吧。”

    

    陆沉轻声下令。

    

    飞机引擎轰鸣，巨大的机身在雨幕中滑行，冲入云霄。

    

    陆沉转身，背对着窗外的黑暗，看向灯火通明的候机大厅。

    

    “秦奋，通知央行和财政部。”陆沉一边走一边解开风纪扣，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他感到一丝疲惫，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明天上午开会。既然池子已经挖好了，水也引进来了，接下来，该给这套新货币体系，定个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