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响雷一般,劈开了笼罩在长乐宫上空的紧张。
守在殿外的君夜离浑身一震。
前一刻还因害怕而僵硬的身体,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靠在了冰冷的廊柱上。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产婆抱着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襁褓,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母子平安,是位健康的小皇子!”
君夜离快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个孩子。
“皇后呢?皇后怎么样了?”
“陛下放心,皇后娘娘只是力竭,并无大碍。”
得到答复,君夜离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从产婆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不满地蹬了蹬腿。
挥舞着紧攥的小拳头,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抱着孩子,大步流星地冲进内殿。
云照歌刚刚被收拾妥当,正虚弱地躺在床上。
一头青丝被汗水浸湿,贴在有些苍白的脸颊上。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地睁开眼。
看到抱着孩子冲到自己床前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是个儿子,”
君夜离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身边,声音沙哑得厉害。
“就是哭得很吵。”
云照歌侧过头,看着那个紧闭双眼,小嘴却一张一合用力啼哭的小家伙。
心中柔软不已。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柔嫩的脸颊。
“他的眉眼像你。”她轻声说。
“是像你,”
君夜离握住她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辛苦与煎熬,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无声的圆满。
“该给他取个名字了。”
云照歌轻抚着儿子柔软的头发。
君夜离沉吟片刻,温柔的目光在她们母子之间流转。
“北临之所,天子之居,谓之‘宸’。”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柔情。
“沐浴皇恩,承载天命。”
“便叫君沐宸,如何?”
君沐宸。
云照歌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宸,是帝王之居,亦含星辰之意。
“好。”她点了点头。
属于他们的故事,也似乎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翻开了全新而温馨的一页。
然而,君夜离的下一步动作,却让整个北临朝堂都为之震动。
皇长子降生的次日清晨。
早朝之上,在接受了百官山呼海啸般的朝贺之后,君夜离当场下达了一道圣旨。
“兹有皇长子君沐宸,乃朕与中宫皇后之嫡子,天命所归,颖慧天纵。为安社稷,固国本,朕意,册立皇长子君沐宸为皇太子,入主东宫。钦此!”
福安的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自古以来,册立储君皆是国之大事。
需经反复商议,甚至要等到皇子开蒙启智,展现出德行与才华之后方可定论。
刚出生的婴儿便被册封为太子,在北临历史上,前所未有。
有几名守旧的老臣还想出列劝谏,却在接触到君夜离的眼神时,瞬间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们顿时明白。
君夜离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向天下所有人表明了他对皇后与这位新生嫡子的重视。
彻底断绝了未来任何可能出现的纷争与觊觎。
皇长子前日诞生,次日封储。
这一连串的雷霆手段,让“离歌”夫妇的权势,在北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接下来的几日,长乐宫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其中,三份贺礼,最为引人注目。
拓拔可心和贺亭州送来了一对通体雪白,毫无杂毛的北狄汗血宝马幼崽。
据传,这是北狄王庭最珍贵的雪龙驹。
成年后日行千里,极具灵性,是匹神驹。
他们还附上了一句话。
“赠与未来的北临雄主,愿他如草原的雄鹰,自由翱翔。”
而正在外游历的卫询,则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玲珑石。
此石通体晶莹,内有九窍。
对着不同的孔洞吹气,能发出金石丝竹之音,鬼斧神工,闻所未闻。
不仅如此,还能用此石打造成兵器。
削铁如泥,坚硬无比。
其珍贵程度,已无法用金钱衡量。
……
光阴荏苒,白驹过隙。
转瞬之间,五年过去。
当初那个在襁褓中啼哭的婴孩,已经长成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
君沐宸完美地继承了君夜离和云照歌的优点。
容貌精致得如同画中仙童,一双眼睛尤其像云照歌,黑白分明,瞳仁深邃。
只是那眼底时而闪烁的,与年龄不符的狡黠与冷意,却让所有照顾他的宫人都心惊胆战。
身为唯一的皇太子,君沐宸可谓是受万千宠爱。
君夜离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云照歌则在闲暇之余,亲自教导他医理与毒术。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小太子会像寻常皇子一样,在宫中安然长大。
直到这一天。
大夏国,都城,繁华的玄武大街上。
一个约莫四五岁,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华贵锦袍的小男孩,正津津有味地咬着一口冰糖葫芦。
酸甜的糖衣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他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神情紧张的黑衣护卫,以及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太监。
三个人将小男孩护在中间。
这诡异的组合,正是从北临千里迢迢“私奔”而来的君沐宸、鹰六、鹰七和小五。
“殿……殿下,咱们还是快些找个客栈住下吧。”
鹰六压低声音,满是恳求。
“这街上人多眼杂,万一……”
君沐宸舔了舔糖葫芦,头也不回地道:
“六七叔叔,有你们在呢,谁敢动我啊?”
鹰六和鹰七对视一眼,欲哭无泪。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自己两个身经百战的鹰卫,竟然会被一个五岁的小主子给骗出了皇宫,还是一骗千里!
三天前,小太子殿下说想去京郊的皇家猎场看兔子,这本是寻常事。
可马车走到半路,殿下却亮出了皇后娘娘的贴身腰牌,命令他们一路向南,不得停歇。
鹰卫的信条是绝对服从。
君夜离的命令是命,云照歌的命令,同样是命。
见了皇后腰牌,他们根本无法违抗。
再加上随行的小五公公拍着胸脯保证“一切妥当,是娘娘的意思”。
他们便稀里糊涂地成了“绑匪”的帮凶。
直到马车驶出北临国境。
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上了一艘贼船!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因为听了太多关于母亲的“睡前故事”。
别人家的孩子,睡前听的是神仙鬼怪。
而君沐宸的睡前故事,则由春禾独家提供——《皇后娘娘蒙难记》。
春禾只是想让小主子知道他的母亲有多么不易。
便将云照歌在大夏丞相府所受的种种欺凌与背叛,原原本本地讲给了他听。
她本意是想激发小主子对母亲的爱戴。
让他却没想到,君沐宸那遗传自云照歌的“睚眦必报”基因,被提前激活了。
在五岁的君沐宸心中,形成了一个简单的逻辑。
有人欺负了天底下最好的母后 = 那些人是坏人 = 他要去把场子找回来。
于是,一个周密的复仇计划在他小小的脑袋里形成了。
所以拿着母后的腰牌当令箭,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带着三个帮手,驾着马车,直奔大夏而来。
至于他小小的行囊里,装的不是玩具和零嘴。
而是各种被他精心豢养的毒虫——长脚的蜈蚣,色彩斑斓的毒蝎,以及数瓶他亲手调制的毒药粉末。
医毒双修,他遗传了母亲的天赋。
但在用毒一途上,似乎更具青出于蓝的狠辣。
……
与此同时,远在北临皇宫的云照歌和君夜离,对此还一无所知。
直到晚膳时分,本该来请安的君沐宸迟迟没有出现。
派去东宫寻人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回来报信。
“陛…陛下,娘娘!不好了!太子殿下…不见了!”
云照歌和君夜离脸色一变,立刻赶往东宫。
偌大的东宫,空无一人。
负责守卫的侍卫说,只看到鹰六鹰七和小五陪着太子殿下坐马车出了宫。
还带着皇后娘娘的腰牌,以为是得了允许,所以并未阻拦。
君夜离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下水,正要下令封锁全城。
云照歌却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封用镇纸压着的信。
只不过上面的字迹却有些歪歪扭扭。
但信的内容,却让云照歌和君夜离双双愣在了原地。
“父皇,母后,
“孩儿听春禾姑姑说,母后以前在大夏被人欺负了。
身为男子汉,要保护自己的娘亲。
孩儿带鹰六鹰七和小五,去大夏帮母后讨账去了。
勿念。
沐宸 留”
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龇牙咧嘴的笑脸。
君夜离看着那封信,气得额角青筋暴跳,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云照歌,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却忍不住扶额,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无法无天、胆大包天的性子。
这说干就干、先斩后奏的行事风格……
还真是,她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