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云客栈的那场闹剧,随着云家人的离去和围观人群的散开,暂时告一段落。
虽然已是后半夜,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几分不安的躁动。
隔着两条街的听雪楼别苑内。
云照歌带着君沐宸和几个心腹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哈哈哈!母后,您没看到那个云老头的脸色!”
君沐宸一落地,就兴奋地摘下背着的小挎兜。
一边往里掏剩下的瓜子,一边手舞足蹈。
“比厨房里的陈年酱瓜还要绿!”
“还有那个太子,裤子都差点提不稳,真是笑死我了。”
小栗子也在一旁附和,擦着脸上的油彩。
“那帮暗卫更是饭桶,我那一管迷烟吹回去,他们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种身手也敢出来混,真是丢人现眼。”
“行了,都收收心。”
云照歌解开身上的夜行披风,随手扔给春禾。
清冷眉眼带着一丝慵懒。
“今晚这不过是开胃小菜。”
“云敬德是个老狐狸,吃了一次亏,接下来肯定会疯狗一样咬人。”
“最近这两天,大家行事都低调点。”
她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语气柔和了几分。
“去洗洗睡吧,一身的尘土味。”
“遵命,母后大人!”
君沐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带着小五跟着春禾去了西厢房。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鹰六和鹰七对视一眼,习惯性地隐入暗处值夜。
云照歌独自走向主屋。
不知为何。
她总觉得今晚这风似乎有些凉,吹得她后颈微微发紧。
她是个极其敏锐的人。
这种直觉曾在无数次生死关头救过她的命。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房门的瞬间,她的动作停住了。
屋内很黑,没有点灯。
但那股气息……
虽然对方没有杀意,但压迫感,依旧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有人。
云照歌眼眸微眯,袖中的指尖已然扣住了三枚带有剧毒的银针。
“是哪位朋友深夜造访?”
她并没有急着推门,身形微侧。
“不请自来,非奸即盗。”
“不知阁下有何要事?”
屋内依旧没有回应。
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照歌冷笑一声,耐心告罄。
既然对方装神弄鬼,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砰!”
她猛地一脚踹开房门,身形如闪电般窜入。
手中的银针在月光下划出三道森寒的流光。
直取屋内那个正坐在太师椅上的黑影的死穴!
若是寻常高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必杀一击,必然手忙脚乱。
可那黑影动也没动。
就在银针即将刺入他咽喉的瞬间,一只修长如玉的大手轻描淡写地抬起。
那三枚毒针,竟然被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松松地夹住了!
云照歌瞳孔猛地一缩。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换招,手腕便被那人一把扣住。
一股巨大的力道顺势一拉。
天旋地转之间,她整个人便失去平衡。
跌入了一个宽厚温热的怀抱中。
她刚想要拔出头上的簪子对着对方的胸口刺去。
熟悉的冷冽沉香,瞬间霸道地钻入了云照歌的鼻腔。
这味道……
这令人安心却又让人恼火的味道!
“云照歌。”
低沉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咬牙切齿。
“你可以啊。”
“一个人偷跑回娘家,现在连自家夫君都要谋杀了?”
云照歌浑身一僵,随后猛地抬头。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剑眉入鬓,凤眸深邃如潭。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
尤其是那双此刻正翻涌着暗火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这不是那个此时应该远在北临处理朝政的君夜离,又是谁?!
“你……”
云照歌瞪大了眼睛,平日里的冷静自持瞬间崩塌。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
君夜离冷笑一声。
松开夹着银针的手指,任由那些毒针掉在地上。
另一只手却不仅没有松开她,反而顺势箍紧了她的纤腰,将她死死禁锢在自己腿上。
“我家后院都要起火了,朕若是再不来,媳妇都要被人抢去做太子妃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乱的发髻和那一身单薄的夜行衣上,语气更酸了。
“怎么?刚才那场好戏好看吗?看那个李泓为你神魂颠倒,很有成就感?”
云照歌愣了半晌,终于回过味来。
合着这货早就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甚至可能已经在暗处窥视很久了?
“你早就知道我回大夏了?”
她没有挣扎,反而挑了挑眉,伸手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
“还偷偷跟着我?堂堂北临陛下,居然玩尾行这一套,要不要脸?”
“脸?”
君夜离被气笑了。
他猛地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在你一声不吭留书出走的那一刻,朕的脸就被你丢在地上踩了。”
“云照歌,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跑死了三匹快马,日夜兼程。”
“结果一来就看见你蹲在树上看活春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若是那李泓真的有什么隐藏的杀招,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云照歌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那不是……有把握嘛。”
她气势瞬间弱了下来,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再说了,我想着等处理完云家的破事再把回去的……谁知道你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有把握?”
君夜离惩罚性地在她腰间软肉上捏了一把,惹得她低呼一声。
“大夏皇室的水比你想的要深。那个李泓虽然是个草包,但云敬德不是,老皇帝更不是。”
他说着,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的眼角。
眼神里的戾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温柔。
“以后这种事,不许一个人扛。”
“杀人递刀的事,本来就是男人该做的。你只需负责在那指点江山就好。”
云照歌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心里像是灌了蜜糖一样甜。
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说得好听。那你刚才在屋里躲着不出声,是不是想吓唬我?”
“吓唬你?”
君夜离挑眉,忽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那张简陋的床榻。
“朕是在想,该怎么惩罚某个不听话的女人。”
“既然你有精力大半夜不睡觉去看别人的房中戏,看来是不累。”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高大的身躯随即覆了上来。
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今晚这房费,看来得皇后肉偿了。”
云照歌脸上一红,推了推他的肩膀。
“君夜离!儿子还在隔壁呢!还有鹰六鹰七他们……”
“鹰六鹰七若是不想去守漠北,现在就知道该滚多远。”
君夜离低头,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将所有的抗议都吞入腹中。
“至于儿子……他若是敢现在来捣乱,等回去就把他扔去军营特训。”
“唔……”
烛火未燃,月色撩人。
这一夜。
比起那客栈里的乌烟瘴气和勾心斗角,这里却是满室旖旎,春光无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