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身子终于不再颤抖,渐渐平复了下来。
李琰低头,看着那个把脸埋在自己胸口,哭得像只小花猫的女人。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又痒又麻。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找到自己的心中所属。
还是个当初一见面就互相嫌弃的人。
虽然初遇闹了很多笑话,可现在也算是误打误撞。
他紧了紧手臂,将她整个娇小的身躯都圈在自己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发间清冷的香气。
“傻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全是化不开的宠溺。
穆清雪在他怀里闷闷地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那双又红又肿的凤眸,此刻被泪水洗过,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倒映着他清晰的影子。
“你才是傻子。”
她小声地反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上去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像是在撒娇。
李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都快化了,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穆清雪的身体一僵,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连耳根都变得滚烫。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可双手刚抵上他结实的胸膛,又舍不得地收了回来,只是将脸扭到一旁,不敢看他。
“你……你别得寸进尺。”
“我怎么得寸进尺了?”
李琰厚着脸皮,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话。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而且,我亲自己媳妇儿,天经地义。”
穆清雪的身体更僵了,从脖子到后背,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严肃的时刻,用最无赖的方式,搅乱她所有的心绪。
“正经点!”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一些。
“太后那边……怎么办?”
“她让我三日之内必须杀了你,明日就是第二天了。”
穆清雪秀眉紧蹙。
“她若是得不到你暴毙的消息,她恐怕会对你下手。”
提到太后,她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
那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
“放心。”
李琰将她的小脸掰过来,强迫她看着自己。
“她要你的命,我就要她的命。”
他沉吟片刻,脑中飞速地盘算着对策。
“穆纾婷那个老妖婆,无非是想看到我死。”
“既然如此,咱们就演一场戏给她看。”
“演戏?”穆清雪不解地看着他。
“对,”
李琰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演戏可是你相公我的拿手绝活。”
“我明天就会病了,病得越重越好,最好是那种马上就要断气的样子。”
“你只需要把府里弄得鸡飞狗跳,满世界地去请大夫,把动静闹得越大,她就越会相信。”
穆清雪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是要用假死,来迷惑太后。
“可……万一她派太医来查验,岂不是会露馅?”她担忧地问。
“怕什么?”李琰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你忘了你夫君我是干嘛的了?常年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装病装死这种事,我是祖师爷。”
“再说了,还有姑奶奶在,什么事解决不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自信,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穆清雪心中所有的不安。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黑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仿佛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天大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这是她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上。
“这就对了嘛。”
李琰满意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滑腻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来,吃了这块糕,吃饱了才有力气演戏。”
他拿起桌上那块桂花糕,递到她的唇边。
穆清雪看着近在咫尺的糕点,又看看他满是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轻轻咬了一小口。
香甜软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甜到了心底。
她慢慢地咀嚼着,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从被逼着接受毒药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吃下过任何东西。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也尝不到甜味了。
“好吃吗?”他问。
她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吃。”
“很甜~”
……
与信王府这边刚刚定下计策的紧张不同。
别苑暖阁中,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由云照歌亲手调配的安神香气味。
云照歌正懒洋洋地斜倚在一方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
手里拿着一卷不知从哪淘来的古籍,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在她脚边,铺着一张厚厚的西域贡品长毛地毯。
君沐宸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神情专注。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墨发用一根成色极好的白玉簪束起。
他的膝上,横放着一架小小的古琴,琴弦如丝。
而在他面前,一条不足半尺长、通体赤红如血的小蛇,正随着他拨动出的不成调的音符,摇头晃脑地扭动着身子跳舞。
小蛇的每一次扭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泛起一丝甜腥的气息。
这就是君沐宸众多宝贝的其中之一。
这是南疆最毒的赤练火,剧毒无比,
一旁,小栗子正小心翼翼地为云照歌烹煮着新到的贡茶,
他的动作轻柔,目光却不敢往那条小蛇身上多看一眼,显然是心有余悸。
“母后,你看,小红今天是不是比昨天更听话了?”
一曲抚罢,君沐宸献宝似的抬起头,那双酷似君夜离的凤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云照歌放下书卷,懒懒地瞥了一眼那条正亲昵地缠上儿子手腕的小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嗯,不错,今天没把它弹死,有进步。”
君沐宸的小脸顿时一垮,不满地嘟起了嘴。
“母后!你怎么又咒我的小红!”
“我这是在夸你。”
云照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能用琴音控制毒物的情绪,这说明你的控毒之术,又精进了。”
君沐宸眼珠一转,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好吧,看在母后夸我的份上,就原谅你了。”
就在这时,一身黑衣、带着一身寒气的君夜离从外面走了进来。
福安紧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刚送来的密报。
君夜离一进门,就看到那条在儿子手上爬来爬去的赤练蛇,好看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蹙。
他走到软榻边坐下,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将云照歌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然后才看向坐在地上的君沐宸。
“又在玩你这些宝贝?”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君沐宸宝贝地将小红揣进怀里,警惕地看着他。
“父皇,你不许打我小红的主意,它很乖的!”
君夜离冷哼一声。
“朕怕它脏了你的衣服。”
“才不脏,我每天都给它洗澡的!”君沐宸据理力争。
云照歌靠在君夜离怀里,看着这对父子日常斗嘴,只觉得有趣。
她伸手捏了捏君夜离线条分明的下巴,懒洋洋地开口:
“行了,别一回来就吓唬儿子。宸儿的这些宝贝,关键时刻,可比你那些鹰卫管用多了。”
君夜离顺势握住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眼神幽深。
“哦?我倒是不知,它们还能比鹰卫管用?”
“鹰卫杀人,总要见血。宸儿的宝贝杀人,于无形之中。”
云照歌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儿子。
“对吧,宸儿?”
君沐宸立刻心领神会,挺直了小腰板,一脸骄傲。
“那是自然,我新养的那只无影蝶,只要让它在人身边飞一圈,不出三日,那人便会心力衰竭而亡,任凭天下第一的神医,也查不出半点中毒的迹象。”
这可是母后在鬼市给他寻回来的宝贝,他可喜欢了。
君夜离听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他的种。
门口,负责内院守卫的鹰六和鹰七如同两尊雕塑,目不斜视。
对暖阁内这番骇人听闻的对话充耳不闻,仿佛早已习惯。
但一看到自家小太子身边的那些蛇虫鼠蚁,有时候也会冷不丁身子发麻。
就在这时,春禾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神色肃然。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五。
“主子,陛下。”两人躬身行礼。
“信王那边那边传来两条消息。”
“念。”云照歌声音一沉。
“听说信王府昨夜闹出极大动静,说信王为博侧妃一笑,在长风楼燃放了半个时辰的烟火。”
“回府后,穆清雪情绪崩溃,两人在房中畅谈了许久。”
春禾顿了顿,将另一份情报递上,继续道:
“第二条,就在方才,静宁宫的皇后陈若云,时隔五年,首次出宫。仪仗方向不明,但鹰一统领已经带人跟上去了。”
“哦?”
听到信王府的消息后,云照歌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李琰那小子,还挺会哄女人。
看来这次不亏,来演一场戏还白得了一个媳妇儿。
只是她没想到。
第一个被炸出来的,不是穆纾婷,反而是这位在静宁宫里当了五年活死人的皇后。
“有意思。”
她轻笑一声。
君夜离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
“这个节骨眼儿出山,看来,大夏这位陈皇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何止不是省油的灯。”
云照歌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
“穆纾婷那点手段,能在宫里坐稳太后的位置,也算是撞上了大运。”
“但这位陈皇后,沉寂了五年突然出山,恐怕是得了什么消息。”
“看来咱们的棋盘上又多了一位棋手了。”
她眸光突然看向春禾。
“我给李琰的那假死丸,还在他身上吗?”
“回主子,属下之前提醒过信王,此丸可救命。他一直贴身放着。”
“嗯。”
云照歌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场戏可能得亲自登场,才能唱得更热闹些。
“父皇,母后,你们在说大夏那个傻子王爷吗?”
一直安静听着的君沐宸,突然插了一句。
“小孩子家家,不许胡说。”
君夜离沉声训斥。
君沐宸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
“他本来就是傻子嘛,为了一个女人,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云照歌闻言,却是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哦?那依宸儿看,此事该如何解?”
君沐宸挺了挺小胸膛,一副这可难不倒我的模样。
“这有何难?那老妖婆不是要他死吗?那就让他死个彻底好了。”
他眼珠一转,露出一抹与他年龄不符的腹黑笑容。
“母后可以立刻派人传出消息,就说信王府正在重金悬赏能解奇毒之人。然后,再让一个神医登场,诊断出王爷是中了一种举世罕见的奇毒,唯有一种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龙血草才能解。”
“如此一来,既能把戏做真,又能引蛇出洞。”
“看看究竟是谁,会忍不住去对那龙血草动手脚。”
他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哪里像个五岁的孩子。
云照歌和君夜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和欣赏。
“不错。”
云照歌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
“不愧是我的儿子。”
“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的法子太慢了。对付陈若云这种人,得用更直接的法子。”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的骨头发出一阵慵懒的轻响。
“春禾,备车。”
“我要亲自去一趟信王府。”
君夜离立刻皱起了眉,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气不悦:
“你去凑什么热闹?”
“有好戏看,怎么能不去?”
云照歌反手握住他的大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你去,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去,才能见招拆招。”
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位五年不出宫的皇后,究竟是真佛,还是假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