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光的藏珍阁后院,榕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晃成一片墨色。叶辰将军火库地图在石桌上铺开,泛黄的羊皮纸边缘卷着毛边,上面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张曼琪正拿着放大镜,逐一比对日记里的记载。
“这里,”她指尖点在地图左下角的红圈上,“日记里说‘水牢之下,藏有金阶’,对应地图上的位置,应该是军火库的主入口,就在维多利亚港的旧码头
洪光呷着茶,目光落在地图角落的银狐标记上:“这是乐家的徽记,看来惠贞那丫头早就把地图摸透了。”他放下茶杯,突然笑了,“说起来,这丫头从小就野,爬树掏鸟窝,跟男孩子打架,没少让她外公操心。”
叶辰想起乐惠贞踩着断跟高跟鞋跑起来的模样,又想起她藏在广告牌后冲自己做鬼脸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确实够野的。”
话音刚落,前堂突然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接着是唐装老者的惊呼:“乐小姐!您怎么从房梁上下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快步走进前堂。只见乐惠贞正蹲在博古架顶上,手里还攥着个青花瓷瓶,见叶辰进来,她挑眉一笑,翻身跳下,动作轻盈得像只猫,十厘米的高跟鞋落地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地图拿到了?”她晃了晃手里的瓷瓶,瓶底的银狐纹在灯光下闪了闪,“没被聚宝堂的机关伤到吧?我可听说笑面虎在关公像里藏了毒针。”
“托你的福,有这个。”叶辰摸出银狐吊坠,黑曜石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光。
乐惠贞的眼神亮了亮,伸手就去抢:“这是我的!你怎么拿到的?”
“老太太给的。”叶辰侧身避开,指尖捏着吊坠晃了晃,“她说戴着这个能避机关——看来她比你信任我。”
“呸!”乐惠贞轻啐一声,转身坐到太师椅上,抓起桌上的杏仁酥就往嘴里塞,碎屑掉了满衣襟也不在意,“我外公当年说了,这吊坠能打开军火库的最后一道门,给你不过是暂时借你用用。”她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叶辰的胸口,“要是你敢私吞里面的文物,我拆了你的骨头。”
温热的气息拂过衣襟,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叶辰后退半步,皱眉:“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
“最好是这样。”乐惠贞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得提醒你,鬼手在水牢里养了条鳄鱼,专吃不听话的人。还有啊,他的书房里有面镜子,其实是单向玻璃,你一举一动他都能看见。”
张曼琪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因为我去过啊。”乐惠贞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昨天去了趟菜市场,“上个月我扮成送茶的丫鬟,在鬼手的别墅待了三天,把他的老巢摸了个遍。”她指了指自己的发梢,“看见没?这金箔发夹是假的,里面藏着微型摄像头,录下了他和走私商的交易。”
孟波凑过去看,果然见那发夹的夹层里有个针眼大的镜头:“我的天,你这也太拼了!就不怕被发现?”
“发现了就跑呗。”乐惠贞耸耸肩,突然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金属球,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炸开团烟雾。等烟雾散去,她已经换了身黑色夜行衣,手里还多了把短刃,“走吧,现在去旧码头,正好赶在寅时换岗,最容易混进去。”
叶辰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突然觉得这女人就像个变戏法的,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能掏出什么。“你早就计划好了?”
“那是。”乐惠贞得意地扬下巴,“我算准你们拿到地图会今晚行动,早就备好了家伙。”她突然凑近叶辰,压低声音,气息带着杏仁酥的甜香,“不过说真的,你刚才拿着吊坠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要不要考虑跟我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不必了。”叶辰转身拿起装备,“走了。”
旧码头的海风带着咸腥的凉意,吹得栈桥的木板咯吱作响。乐惠贞走在最前面,夜视镜卡在额头上,手里的红外扫描仪发出微弱的绿光。“前面五十米有红外感应,跟我走左边的排水管道。”
她钻进半人高的管道,动作灵活得像条鱼,黑色夜行衣在管壁上蹭出沙沙声。叶辰紧随其后,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脚跟,能闻到她身上檀香混着海水的味道。
“喂,你离我远点。”乐惠贞突然停下,回头瞪他,“想占便宜啊?”
管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叶辰皱眉:“管道太窄。”
“借口。”乐惠贞嗤笑一声,突然往前一窜,却没注意头顶的铁钩,“嘶”地吸了口冷气。
“怎么了?”
“头被钩破了。”她的声音带着点委屈。
叶辰摸出荧光棒掰亮,淡绿色的光线下,只见她额角渗出血珠,正顺着脸颊往下滑。他从急救包拿出纱布,刚要递过去,乐惠贞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额角按:“帮我敷。”
温热的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带着点颤抖,叶辰动作一顿,只听她轻笑:“怎么?怕了?”
“别乱动。”他低头专注地包扎,避开伤口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好了。”他收回手,荧光棒的光映着她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
乐惠贞突然凑近,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软得像:“奖励你的。”
叶辰猛地后退,后脑勺撞在管壁上,发出闷响。
“哈哈哈!”乐惠贞笑得直不起腰,“看你那傻样!”
管道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守卫。乐惠贞立刻捂住他的嘴,两人贴在管壁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的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药香,叶辰能感觉到她胸腔的起伏,和自己的心跳撞在一起。
“走了。”乐惠贞松开手,声音压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钻出管道时,正好是寅时。水牢的铁门虚掩着,换岗的守卫正背对着他们抽烟。乐惠贞从腰间摸出个小小的吹箭筒,对准左边的守卫,悄声道:“三、二、一——”
两支麻醉针同时射出,守卫闷哼一声倒下。叶辰按住右边的守卫,手肘顶住他的咽喉,对方瞬间软倒。
“配合不错嘛。”乐惠贞冲他眨眨眼,摸出钥匙打开铁门。
水牢里弥漫着铁锈和腥气,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枯枝,远处传来鳄鱼低沉的嘶吼。乐惠贞指着水下的铁链:“顺着这个下去,金阶就在第三根铁链
叶辰刚要下水,被她拉住:“等等。”她解下发间的金箔发夹,扔进水里。发夹刚碰到水面,就见一条黑影猛地窜出,巨大的嘴“咔”地合上,水花溅了两人一身。
“看到没?”乐惠贞抹了把脸,“这畜生饿了三天,就等开荤呢。”她从背包里掏出块生肉,用绳子系着扔进远处的水面,“引开它,我们快下去。”
金阶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乐惠贞走在前面,高跟鞋在石阶上敲出轻响,突然脚下一滑,惊呼着向后倒去。叶辰伸手揽住她的腰,入手纤细,却带着紧实的力量。
“谢了。”她抬头,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点痒。
“小心点。”叶辰松开手,心跳却乱了半拍。
底层的石门上刻着银狐纹,叶辰将吊坠按在纹路上,只听“咔哒”一声,石门缓缓打开。里面堆满了木箱,标签上写着“乾隆青花瓷”“紫檀木家具”“甲骨文片”……正是当年被掠夺的文物。
“找到了!”张曼琪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激动,“我们在外围控制了鬼手的人,你们快出来!”
乐惠贞却突然指着角落的一个暗格:“等等,那里还有东西。”她伸手掏出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抱着个银狐玩偶,笑得灿烂。
“是我外公。”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他总说,这些东西是国家的根,就算拼了命也要守着。”
叶辰看着她眼眶泛红的样子,突然觉得刚才那个跳脱的小妖精不见了,只剩下个抱着执念的姑娘。
“走吧,该回家了。”他伸手,想帮她擦掉眼泪。
乐惠贞却偏头躲开,又恢复了那副狡黠的样子:“怎么?心疼了?”她把铁盒塞进怀里,转身往回走,“不过说真的,你刚才抱我的时候,还挺an的。”
叶辰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这女人,还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走出水牢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乐惠贞突然停下,转身对叶辰说:“这批文物交给你们,我放心。”她解下银狐吊坠,塞进他手里,“这个送你了,就当……谢你帮我外公完成心愿。”
“你要去哪?”
“去南美。”她笑了笑,露出小虎牙,“听说那边有批新出土的玛雅文物,有人想偷运走——我去会会他们。”
“不和我们一起?”
“不了。”乐惠贞后退半步,朝他挥挥手,“等你处理完香江的事,说不定咱们南美见。到时候……”她眨了眨眼,“再亲你一下?”
说完,她转身跑向码头的快艇,黑色的夜行衣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利落的线,很快消失在海平面上。
叶辰握着掌心的银狐吊坠,看着快艇留下的浪痕,突然觉得这趟香江之行,收获的不止是文物。
孟波凑过来,捅了捅他的胳膊:“叶哥,那小妖精跑了?”
叶辰收起吊坠,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嗯,去南美了。”
“那咱们以后还能见到她吗?”
“会的。”叶辰望向朝阳升起的方向,“像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安分待着。”
晨光漫过旧码头的石阶,将文物箱的影子拉得很长。叶辰知道,乐惠贞这只小妖精,就像一阵风,不会为谁停留,但只要有需要守护的东西,她总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带着她的狡黠和勇敢,搅乱一池春水,然后潇洒离去。
这样的人,让人头疼,却也……让人忍不住期待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