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苓一夜没睡,但却没有丝毫的困意。
他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但却根本不知道找谁才好。
在这个世界,他可没有那么多的人可以去倾诉自己的烦恼,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愿意陪在他的身边去帮助他……
更何况,这是他的家事,去和别人倾诉,也只会把他的负面情绪带给别人……
别人没有义务当他的情绪垃圾桶,他也不喜欢去麻烦别人。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消息的提示音。
是安塔给他发来了消息。
和往常一样,都是惯例的问候词。
但江苓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吗?”
“能出来一趟吗?”
“行啊,只要是你喊我,我随叫随到。”
于是,江苓就和安塔约了个地方见了一面。
安塔似乎看出来了他心事重重的模样,便告诉他说,要是有什么事的话,都可以和她说,她可以成为他的倾听者。
一开始江苓还有些犹豫,不过随着安塔不停地安慰与鼓励,他还是把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安塔。
“我觉得,你可以哭出来。”安塔道。
“哭?”
“是啊,你现在需要一个发泄的机会。正好,这附近除了我们以外也没有其他人,你就尽情地哭吧。”
“发泄吗……我只是有点迷茫而已。”
“迷茫就对了,这证明你现在压力已经大得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呀。我曾经听你说过你家里的情况,或许你的家庭并不是那么幸福美满,但至少也没有坏的彻底,不是吗?”
“人在失去亲人的时候,就是会哭的呀。”
失去亲人……
江苓有些恍惚。
原来是这样啊。
他曾经确实把自己的家看做是一个锁住他的“笼子”,因为他在那个家里并不幸福,所以他也没有把家里的人当作是“亲人”,只是“很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但无论如何,那也是和他血脉相连的母亲,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亲人了啊。
当最后一个亲人离世之后,他已经失去了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了。
曾经的他试图逃离的家,现在主动离他而去了。
明明是他以前最渴求的“自由”,但他现在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现在,他明白了——这是因为无论是哪个世界,他都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牵挂,变成孤身一人了。
而恰好,他最讨厌、最恐惧的东西,就是孤身一人。
会迷茫,是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你可以为你自己而活啊。”安塔道。
“为我自己而活吗……”
“是啊。”
安塔抱住了江苓,轻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成为你的家人。这样一来,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我们会相互扶持,一起努力,然后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你所经历的痛苦,我都会尽力帮你抚平。”
“如果过去尽是一些让人悲伤的回忆,那就让我们一起在未来制造一些能让人笑出来的美好的回忆吧。”
“……”
这种时候听到这种话,简直就像是天使降临人间,来拯救失魂落魄的他了。
“所以……这里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呢,安塔瑞斯?”
黑发的女孩愣了一下,随后微笑着道:“你在说什么呀?安塔瑞斯是谁?虽然名字和我有两个读音是一样的,但我是安塔啊。你该不会是把我和别的什么人给搞混了吧?”
“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算了……就算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出来,这里并不是现实了。”
“……”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安塔瑞斯开口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是我有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吗?”
在说完这句话,安塔瑞斯恢复了她原本的模样。
而她面前的江苓也重新变回了艾伊娜的样子。
“破绽吗……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这里发生了一些很不现实的事情吧。”艾伊娜道。
“但这个梦境是根据你的记忆与潜意识生成的,也就是说,这就是你本人所认为的真实的、合理的世界才是。但你却说发生了很不现实的事……这岂不是在说,你否定了你自己吗?”
“我所做的,只不过是稍微‘推’了你一把而已……”
“推了我一把?”
安塔瑞斯老实交代道:“原本,我是想通过这个梦境让你对产生依赖的。”
“但你始终拒我于千里之外,所以我只好给你设置一些“困境”,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出来帮助你度过困境,或是在你伤心的时候安慰你,就比如刚刚那样。”
“这样一来,你肯定就会逐渐变得依赖我,最后喜欢上我了吧?”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是这样啊……”艾伊娜喃喃道。
艾伊娜看着安塔瑞斯,忽然道:“虽然这里是梦境,但我在这个世界度过的好几年都不是虚假的,在此期间,我也接受了你的诸多帮助……所以,要说我真的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也不太可能。”
安塔瑞斯闻言,瞪大了眼睛,立马问道:“真的吗?!”
艾伊娜点了点头,道:“但是,我认为用一段虚假的梦境构筑出来的情感关系,是不可能长久的。正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谎言,所以在它被揭穿的时候,才更会让人觉得失望。”
“就算是谎言又有什么关系呢?”安塔瑞斯道,“在梦境里也能幸福地生活啊。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为你编织一个美梦。我们可以一起开开心心地生活在美梦之中啊!”
“但梦中不会有大家,不是吗?”艾伊娜道。
“……”
“而且,就算梦再怎么真实,梦里的这些人也都是虚假的。他们只是根据我的记忆与潜意识虚构出来的‘一种可能’,而非真实存在的人物。”
艾伊娜叹了口气,“其实,你从最开始就不该用这种方式编织梦境的。如果你换一种方式的话,或许我还无法这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安塔瑞斯问道。
“因为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
“那个叫‘白晓’的人?”
安塔瑞斯一直在密切关注艾伊娜在梦境中的一切行动,所以自然也知道她所谓的“唯一的朋友”是谁。
“嗯。”
艾伊娜点了点头,而后道:“我能察觉到不对劲,是因为——他早在我转生之前,就已经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