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隔天。
安塔瑞斯准备告别艾伊娜,将自己封印到了一片独立于这个世界的另外一个空间里,和“暗源”进行最后的“角力”。
实际上,她和“暗源”谁都杀不死谁,只能通过类似“拔河”的方式,看谁先耗尽力量。
如果她先耗尽力量,那么她就会被“暗源”侵蚀;而如果“暗源”先耗尽力量,那么“暗源”就会自此消失。
之前,安塔瑞斯因为受到“暗源”的影响,心中总是充满了悲观的想法。
但自从昨天被艾伊娜鼓舞了一番后,安塔瑞斯心中的负面情绪消退了很多,她久违地感受到了轻松。
就如艾伊娜所说的那样,无论未来如何,她都要勇敢向未来前进。
艾伊娜也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安塔瑞斯眉宇间的忧愁减少了很多。
于是,在安塔瑞斯离开之前,艾伊娜一鼓作气,给安塔瑞斯挥了挥小拳头,微笑着道:“加油!我在这里等您回来!”
“嗯。”
在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安塔瑞斯将自己封印了起来。
而艾伊娜则是留在了安塔瑞斯的屋子里,静静地等候起来。
一天、两天……
一周、两周……
一个月、一年、十年……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时间过去了一年又一年。
尽管安塔瑞斯还没有回来,但艾伊娜始终坚信着,安塔瑞斯终有一天能够胜利,然后回到这里。
所以,她每天都会打扫屋子、会给花园里的花浇水,她抱着安塔瑞斯随时都会回来的想法,在这个屋子里生活着。
她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希望在安塔瑞斯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整洁的、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可以供她好好休息的家。
她也会经常给远在家乡的父母写信,告诉她们自己过得很好,让她们不用担心。
她也会一个人坐在屋顶,在夜晚看着漫天繁星,向落下的流星许愿,祝福安塔瑞斯能够赢得胜利、早日归来。
……
就这样,一百年过去了。
安塔瑞斯在空无一物的漆黑世界里,和“暗源”对峙了足足对峙了一百年的时间。
在这里,她除了单调的黑色,其余的什么也看不见,也没有人能和她交谈。
为了削弱她的意志,“暗源”也从未开过口,祂甚至还抹除了这片空间的声音,让安塔瑞斯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安塔瑞斯仿佛变成了一个残疾人,看不见、听不见,甚至于什么都摸不到。
残疾人好歹能通过特定的方式感知到周围的人,但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虚无。
难以想象的空虚感填满了安塔瑞斯的内心。
但好在,她还能坚持下去。
因为她还有艾伊娜留给她的花朵。
她能够从花朵上感知到艾伊娜的魔力,在这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这一缕微弱的魔力就仿佛是一束光一般,让她不至于完全迷失在黑暗里。
即便这股微弱的魔力在“暗源”的力量面前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但对于安塔瑞斯而言,只要有这朵花在,就好像相当于艾伊娜正陪伴在她的身旁。
每当安塔瑞斯被“暗源”影响,产生自暴自弃的想法时,她就会想起艾伊娜还在等着她回去,于是,她就会重新振作起来,然后继续顽强地和“暗源”战斗下去。
她和“暗源”的战斗已然变成了一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持久战,以目前这个趋势继续下去,几百年的时间甚至都不足以让这场战斗结束。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一个念想来支撑着她的话,她或许真的会坚持不下去。
这无关乎意志的坚定问题,而是“暗源”的能力在作祟。
要是没有“暗源”,安塔瑞斯肯定不会过得这么艰难。
所以,安塔瑞斯很感谢艾伊娜,假如之前艾伊娜没有做那些事情、没有对她说那些话,她现在恐怕会很危险吧。
只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毕竟谁也不好说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之后的事情。
她能坚持一百年、两百年,但她未必能坚持一千年、两千年。
未来对她而言依旧是一片未知……
但就算如此,她也会坚持到底。
……
时间流逝得很慢。
在这特殊的封印空间里,每一天都如同是漫长的岁月一般,让人难以忍受。
但安塔瑞斯坚持了下来。
她忍耐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已经无法通过计时去记录自己在这个空间里度过的时日了。
在度过六百年之后,她就已经没有再继续计时下去了。
因为她知道,再怎么计时也没有意义了,比起在意时间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还不如将更多的力气用在对抗“暗源”上。
反正等到“暗源”什么时候消失了,她自然也就可以出去了。
她已经坚持这么久了,再坚持更久一点又何妨呢?
当安塔瑞斯这么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她随身携带的那朵花中,那份属于艾伊娜的魔力正在缓缓消失。
当感受到艾伊娜魔力的流逝之后,安塔瑞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内心中止不住地流露出了恐慌。
那感觉,就像是在你困难的时候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某人,现在突然要离去了一般,让安塔瑞斯感到猝不及防。
而很快,安塔瑞斯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当一个魔女留下的魔法开始溃散、魔力开始消散,除开是那位魔女主动解除魔法外,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她要死了。
艾伊娜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解除魔法,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只会是后者……
魔力的流逝同样也代表着生命力的流逝,安塔瑞斯试图伸手去抓住这些流逝的魔力,可她却什么都抓不住。
她要死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了她的精神上。
魔女的寿命虽长,但也不是无限的,而且越是古老的魔女,也越是容易得一些不治之症。
如果她此时在艾伊娜身边的话,她肯定能够治好艾伊娜。只要不是“暗源”造成的伤,她都能治。
是啊,这一次,她明明有能力救下艾伊娜的……
但为什么……
为什么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能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重要之人遭受那样的痛苦呢?
不,这次她甚至连见艾伊娜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艾伊娜曾经说过,会一直等到她回来的那一天,然后为她的胜利送上祝福。
只可惜,现实是无情的,不会像童话故事那样,每一次都迎来美好的结局。
她已经在这里消耗了太久太久的时间……
她能感受到,“暗源”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弱了,但她就是没有办法完全消灭“暗源”。
很多次,她都以为“暗源”快要消失了,一切都要结束了,但每一次“暗源”都能挺了下去,然后在这里和她继续消耗。
直到现在,让她甚至无法赶回去和自己心爱的女孩去见最后一面。
没有撕心裂肺的咆哮,也没有倾泻情绪的痛哭,安塔瑞斯能够感受到的,只有对她自己无能的不甘。
明明是神明,却一次又一次地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无法保护……她这样的神明,真的有保护世界的力量吗?
沉重的压力几乎让安塔瑞斯喘不过气来。
她甚至做不到开口呼喊艾伊娜的名字。
因为不会得到任何的回应……
在这个地方,任何软弱的表现都只会得到“暗源”讥讽的视线。
安塔瑞斯的双眸有一瞬失去了高光。
她仿佛能够听到“暗源”轻蔑的笑声……
……
另一边,外界。
安塔瑞斯的小屋中。
原本已经闭上眼睛的艾伊娜忽然睁开了双眼。
原本已经停止的心跳,在这一刻又以极其微弱的状态跳动起来。
一直在天上飘着的艾伊娜,在这一刻终于有身体能够承载她的意识了。
但艾伊娜很快就注意到,这具身体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
她的时间不多了。
艾伊娜不禁皱了皱眉。
这一次她能够附身的时间怎么会被拖到这么晚?
而且安塔瑞斯也已经把自己给封印起来了……那岂不是说,她已经错过了帮助安塔瑞斯的最好时机了?
再这样下去的话,未来将不会被改变……
不,还不能这么快就放弃!
艾伊娜开始迅速地翻阅起了脑海中的属于安塔瑞斯的记忆碎片。
有什么东西是能够帮到她吗?
什么都好,只要是能让她把魔力输送给安塔瑞斯,再一次激活精神屏障并将其稳固下来……
“比翼之恋”已经帮她和安塔瑞斯建立起联系了,接下来,只需要一个媒介就足够了……
媒介……
“啊,有了!”
艾伊娜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可以作为媒介,让她向安塔瑞斯传输魔力的东西!
安塔瑞斯一直戴在头上的那朵花!
托另外一位艾伊娜的福,她在安塔瑞斯临别之前给那朵花附加了加护魔法,所以,现在艾伊娜能够感知到那朵花的存在。
虽然那朵花在封印空间中,但这并不妨碍艾伊娜以那朵花为媒介,隔空对安塔瑞斯使用“灵魂爆破·守”。
所谓的“极境”,就是自身的一切与自身的信念结合而成的力量。
厉害的魔女在将“极境”开发到极致后,都会变得很超规格,那是因为她们坚信她们能让“极境”爆发出那样的力量。
而如果连她们自己都不相信她们能掌握这种超规格的力量,那么她们自然也就不可能成功发动“极境”了。
所以,要去相信……
相信她能为安塔瑞斯使用“极境”、相信她的“极境”能够拦下“暗源”的侵蚀。
哪怕只能帮上一小部分的忙,但只要能给安塔瑞斯的胜利增加些许几率,那就值得她去做尝试。
艾伊娜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感应起了花朵的位置。
而后,她唤出法杖,将所有的魔力都凝聚起来。
这一位“艾伊娜”虽然一开始并没有上一位“艾伊娜”那么强大,但因为她活得足够久,魔力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修炼了上来,为她弥补了这一个缺点。
所以,这一次的“灵魂爆破·守”只会比上一次的只强不弱。
而在艾伊娜所窥探不到的封印空间内,安塔瑞斯头上的花朵绽放出了微弱的光芒。
艾伊娜并不知道,她这一次的“极境”原本是会释放失败的。
虽然“极境”确实有一部分依仗于使用者的信念,但这毕竟不是完全“唯心”的力量,不可能有“我思故我在”那样的效果。
人的信念充其量只是一种“燃料”,能够起到增强“极境”的效果,但却无法做到想让“极境”变成什么样子就能让“极境”变成什么样子。
更何况,这还是艾伊娜第一次将理论用作实践,失败才是正常情况。
但这个世界上,也存在着一些特殊的魔法。
它们或许看上去平平无奇,不会造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又或许威力很弱小,连“帝级”的魔法都比不上。
但它们足够特殊,特殊到甚至可以和“禁咒”与“极境”排在一起。
比如和时间有关的魔法。
又比如……和气运有关的魔法。
“艾伊娜”之前施加的那个加护魔法,便是这种类型的魔法。
那并不是多么强力的魔法,正如“艾伊娜”所言,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祝福而已。
——它只是能为周围的人,带来些许的好运。
尽管这个魔法对于一个人气运的增幅效果很微弱,但有的时候,人就是差了那么一些小小的运气。
而正是这一份微不足道的幸运,让艾伊娜原本应该失败的“极境”,成功发动了出来。
而在艾伊娜成功发动魔法之后,她的意识也第三度与躯体分离。
只是,这一次,她的意识体不是飘向天空,而是飘向了未来。
……
封印空间内。
原本双眼失去高光的安塔瑞斯在这一刻猛然清醒了过来。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属于艾伊娜的魔力波动。
而后,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了她的全身。
她感觉她的精神力正在逐渐恢复,“暗源”的侵蚀也被这股力量给隔绝在了外面。
安塔瑞斯忽然想起来艾伊娜之前说过,如果有一天她身处险境,那么艾伊娜就会赶到她的身边,为她带来帮助与救援。
那时的安塔瑞斯只当是艾伊娜为了安慰她才说的这些话。
但现在,她明白了。
这些,并不是虚话。
艾伊娜遵守了约定,在她即将被“暗源”所吞没之际,拉了她一把。
“那么,我也要遵守约定才行啊……”
不是还能说话吗?
不是还能行动吗?
不是还能思考吗?
既然如此,那就还远没到放弃的时候吧?
她也有不能输的理由啊!
于是,安塔瑞斯不再沉溺于悲伤与迷惘,而是勇敢地向着未来再度踏出了步伐。
她要出去!
她要,再一次见到艾伊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