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永初九年八月初九,这一日是庄皇后的四十岁生辰,永初帝肖元狩命内务府为庄皇后举办了千秋节大典,京中命妇们受邀前往长乐宫朝贺。李蕴歌作为武定侯夫人,亦在受邀之列。
天还没亮,李蕴歌就起身梳洗打扮。
今日的装扮不能像以往那般应付,府中婢女连翘擅长梳头,为她梳了一个时下流行的倭堕髻,插以金钗、花饰妆点,又在她的眉心画了红色花钿点缀。
梳妆完毕,李蕴歌在连翘的帮助下,换上了侯夫人的朝服,立刻变得雍容华贵起来,与平日的简单素雅大相径庭。
平素简单惯了,如今穿得这般隆重,李蕴歌很是不习惯。
裴棠倒是兴奋得很,穿着一身新做的粉色小裙裳,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站在铜镜前左照右照,还一直问连翘,自己今日好不好看。
李蕴歌听了只觉得好笑。
皇后千秋节,按理说不应该带孩子去,但裴棠是皇后亲口传旨,命李蕴歌带着一同入宫的。她前不久刚满五岁,正是顽皮的年纪,李蕴歌真怕她在宫里惹出麻烦来。
对此,裴玉却说,庄皇后贤德宽容,就算裴棠说错了话,她也不会同一个孩子计较的。李蕴歌这才放心了一些。
辰时三刻,李蕴歌带着女儿从家里出发,马车行至宫门前,发现宫门前的长街被各府的马车堵了个水泄不通。
约莫等了一刻钟左右,有人前来疏通,见李蕴歌她们的马车上插着武定侯府的旗帜,连忙引着马车从另一道门进入。李蕴歌这才知道,三品以上的官员不用排队,可以走特殊通道。
入宫后,马车被统一安排停靠,有小黄门抬了轿子过来,坐了一段路程后,就需要自己下来走路。
李蕴歌牵着裴棠,由宫人引着去往庄皇后的长乐宫。自打女儿可以走路了,李蕴歌便不允许仆妇们时常抱她,都是让她自己走。是以裴棠人虽小,却能跟上李蕴歌的步伐。
头一回跟着母亲入宫,裴棠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阿娘,皇宫里真的有金砖吗?”
“阿娘也不知道。”
“那皇后娘娘是不是戴着好大好大的凤冠?”
“到时你自己看吧。”
“我能跟皇后娘娘说说话吗?”
“娘娘问你,你再开口。”
李蕴歌被她问得头疼,连忙截住她的话头,“棠儿还记得阿娘在家里怎么嘱咐你的?”
“记得。”裴棠扳着手指头道:“到了宫里要乖乖的,不许乱跑,不许大声说话,见人要行礼问好。”
李蕴歌满意的点了点头,牵着女儿继续往前走。
就在快要到长乐宫时,她看见了周元娘。她穿着三品诰命的朝服,身后跟着个穿戴整齐的婢女,听见裴棠的声音,便停下来等她们。
两人一碰面,周元娘上下打量了李蕴歌一眼,“阿姐穿上这身,总算有点侯夫人的样子了。”
李蕴歌道:“你也不差,三品诰命,威风得很。”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即将面见皇后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裴棠扯了扯周元娘的裙子,“元娘姨姨,你还没夸棠儿呢。”
周元娘蹲下身,摸了摸裴棠头上的两个小揪揪,“咱们棠儿今天这一身实在是太亮眼了,姨姨和你阿娘都不及你好看。”
裴棠听后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到了长乐宫,已经有不少人在了。李蕴歌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发现里面有不少认识的,秦纱、王十二娘、祝娘子,几乎都是在青州时的老熟人。
巳时五刻,几乎所有的命妇们都到齐了。庄皇后的千秋节正宴设在紫宸殿,殿内金碧辉煌,命妇们按品级分列两侧,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庄皇后端坐在凤座上,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着明黄大衫,面容端庄慈和,四十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三十来岁。
李蕴歌跟着众人三跪九叩,口呼“皇后千岁”,礼毕起身时,膝盖已经跪得有些发麻。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种场合,实在比看坐一天馆还累。
好在正宴之后,皇后命人将年轻些的命妇引到偏殿歇息吃茶,气氛便松弛了许多。偏殿里摆着十几张桌案,各色瓜果糕点琳琅满目,命妇们三五成群地坐着说话。
李蕴歌发现,这里面的站位也挺有意思的,青州来的都围在一块儿,原属于长安的也都聚在一起。还有一些两边都不沾的,零零散散地分散在各处。
李蕴歌和周元娘,自然而然的被划分到了青州阵营。
王十二娘看见李蕴歌,“听说有几个穷酸书生去你的医馆闹事?”
李蕴歌很无语,怎么是个认识的人都要来问一句,她笑着道:“早就解决了,多谢十二娘子关心。”
王十二娘嘟囔,“谁关心你了,我是在看你笑话。”
正说着,又一个人走了过来。
“祝娘子。”李蕴歌认出了她,同她打招呼。
祝娘子也认出了李蕴歌,走到李蕴歌面前,福了一福身,“李大夫,许久不见。”
王十二娘插话,“你这称呼不对,人家现在是武定侯夫人了。”
祝娘子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唤了李蕴歌一声武定侯夫人。
“还有你,也别喊祝娘子了,她家夫君姓鲜,乃大理寺少卿,你当唤她一声鲜夫人。”王十二娘纠正李蕴歌道。
李蕴歌与祝娘子相视一笑,这王十二娘还跟以前一样,为人霸道又直接。
几人寒暄了一阵,又各自散开交际去了。原地只剩下李蕴歌与祝娘子时,祝娘子面上突然多了几分愁苦,李蕴歌连忙询问原因。
祝娘子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李大夫,我有件事……想求你。”她没有称呼她为侯夫人,想来所求之事跟疾病有关。
“祝娘子但讲无妨。”
祝娘子嫁入夫家已有五年。头两年怀过一胎,不到三个月便小产了。后来又怀了一次,这回小心再小心,卧床都不敢动,可到了四个月上,还是没保住。
去年秋天第三次怀上,一家子如临大敌,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补药,结果仍是落了胎。三次滑胎,婆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如今已经放了话,若再怀不上、生不出,便要替她丈夫纳二房。
“我夫君倒是个厚道人,不肯纳妾,可架不住婆母天天哭天天闹。”祝娘子的眼眶红了,“李大夫,我实在是没法子了,听闻你擅长医治妇人隐疾,请你一定要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