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王眼前的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林羽的身影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晃动的轮廓,边缘处晕开了一层又一层的重影。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胸口那道灰色光芒留下的痕迹还在隐隐作痛。
“轮回大道...”时王喃喃开口,声音轻到几乎无法听清。
他的嘴唇在颤抖,干裂的唇瓣上沾着血迹,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轮回,生死交融后的产物,凌驾于单一大道之上的至高法则。
林羽缓缓走到时王身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世间万物,皆有轮回,不论是人类还是动物,不论是植物还是昆虫,甚至连力量也有轮回。”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偏移,落在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农田上。
田垄间的蔬菜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最后一丝天光。
“雨从天上落下,落在这片土地上,滋润万物,便是一生。渗入泥土,汇入溪流,蒸发成云,再落下来——周而复始,便是轮回。”
时王听着,没有接话。
“所有的大道与力量也同样如此。”林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时王,“从大道的呈现,到巅峰,到寂灭,再到下一次的展现——也是轮回。”
“生会转成死,死会转成生,空间会崩塌,时间会流逝,但它们从未真正消失,只是在轮回中换了一种形态。”
他看着时王那双正在失去焦距的眼睛,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
“你的时间大道,也会轮回。”
时王的瞳孔已经开始逐渐涣散,那双曾经可以操控时间的眼睛,此刻像是两盏被抽干了油的灯,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在眼底挣扎。
他没有理会林羽的言语,甚至没有去看林羽的脸,只是嘴唇不停地翕动着,断断续续的呢喃从那张干裂的口中飘出来: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只是为了有一个可以生存的地方...我没有错。”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泥土,指甲里嵌满了泥沙和草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为了自己可以有一个生存的地方,就剥夺其他人生存的权利吗?”
林羽的语气比之前更加冰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时王,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高高在上的时王可以活着,拥有觉醒能力的复苏者们可以活着,那平民百姓呢?”
“那些人类聚集地中努力生活的人,那些只想安安静静过完这一生的普通人,他们就不配活着吗?”
时王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
林羽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他那些年用来武装自己的道理上,扎得千疮百孔,扎得他无话可说。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人类聚集地燃烧的房屋,倒在血泊中的老人,那些在惊恐中死去的人脸。
这些画面他曾经从不回看,从不思索,从不觉得与自己有关。
但现在,它们全部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时王的嘴唇终于又动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轻飘飘的,几乎听不见的话:
“...我比他们强,他们无法反抗,那就只能死亡。”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盆地中炸开,像是雷霆落在了这片小小的天地间。
林羽的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将时王的头颅深深砸进了泥土中。
泥土飞溅,草屑四散,时王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林羽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甩了甩拳头上沾着的泥土和血迹。
他没有再看时王一眼。
转身,离去。
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黑红重铠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渍,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我比你强,所以你也只能死亡。”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空气中忽然泛起一阵微弱的波动。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从时王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中缓缓溢出。
“发现觉醒能力“时间大道”,烙印成功”
“时间大道:源自觉醒者时王。”
“烙印复刻成功,剩余可复刻数量:2”
...
时间大道。
它从时王的胸口飘出,像一缕轻烟,但每游动一寸,那股属于时间的玄妙气息便浓上一分。
林羽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随后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那抹时间大道便乖乖地落入他的掌心。
林羽的手掌轻轻合拢。
时间大道没入他的体内,与那三条已经融为一体的大道碰触的瞬间,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拼图中最后一块终于落位的共鸣。
生之大道、死之大道、空间大道、时间大道。
四条大道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彼此缠绕,彼此呼应,像是在低声交谈,又像是在共同等待着什么。
林羽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力量压了下去。
还差最后一步。
林羽明白,刚才的轮回大道并未完全融合,只是在战斗中的灵光一闪,还需要真真正正的完美融合,这条轮回大道才能真正属于自己。
他睁开眼,暮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盆地。
远处群山的轮廓在暗蓝色的天幕下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被墨水慢慢洇开的宣纸。
溪水还在潺潺地流,声音比白天更清晰了几分,叮叮咚咚的,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林羽没有再停留。
银色的光芒在他脚下荡开,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缓缓消散在暮色之中。
身后,只剩下一间彻底破败的小木屋,一锅洒了一地的白粥,一片被战斗翻了个底朝天的农田,和一个倒在泥土中头颅深陷,再也没有动弹的身影。
夜风穿过盆地,吹皱了溪水,吹弯了草叶,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米香。
群山上方的天空中,第一颗星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