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阿尔法来到京州百货总部。

    车子稳稳停在了京州百货总部门口，沈望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昕泉。

    这位大主播正眼巴巴地望著他，脸上的表情混杂著崇拜、艷羡，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行了，你先回去吧。”沈望语气隨意，“这几天你也够累的，好好休息。”

    昕泉连忙点头，殷勤劲儿一点儿没减：“大哥您有事隨时吩咐！隨叫隨到！不管多晚！”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满，补了一句：“当然，大哥您这个点儿应该也没啥事需要我了……”

    他瞥了一眼后座上的秦冉，很识趣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沈望失笑，摆摆手：“滚吧。”

    “好嘞！”昕泉笑得跟朵花似的，“大哥再见！秦小姐再见！”

    阿尔法缓缓驶离，匯入车流。

    沈望转身，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栋有些年头的大楼。

    京州百货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楼体是老式的苏式建筑风格，厚重的石材贴面，方方正正，透著一股国企特有的沉稳和……过时。

    是得进去看看了。

    他迈步走进大厅。

    张建国的办公室在八层。

    电梯是老式的，上升时能听见钢索摩擦的吱呀声。

    走廊里舖著暗红色的地毯，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墙上掛著几幅褪色的锦旗，“诚信经营先进单位”、“消费者信得过企业”之类的，落款都是好几年前的。

    沈望敲了敲掛著“副总经理”牌子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那个熟悉的中年男声，比电话里还热络几分。

    推开门，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已经迎了上来。

    中等身材，微微发福，穿著深蓝色的夹克衫，白衬衫领口系得很规矩，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諂媚，又足够真诚热情。

    “想必您一定是沈先生吧”张建国伸出双手，握住沈望的手用力晃了晃，“可算把您盼来了！快请坐！喝茶还是喝水”

    “张总客气，隨便就行。”

    张建国亲自给沈望倒了杯茶，又招呼秦冉坐下，这才回到办公桌后。

    桌上摊著厚厚一摞文件，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沈先生，合同我已经擬好了。”

    他把文件推过来，指著一处处条款解释：“粮食、蔬菜、猪肉、盐、油、糖，分项列得清清楚楚，单价就按电话里说的，一块一、七毛、六毛、七块八……您过过目。”

    沈望接过合同，一页页翻过去。

    条款很规范，很国企。

    价格没错，数量没错，交货地点写著“京州老港口三號仓库群”，付款方式是“合同签订后预付30%，货到验收合格后结清余款”。

    他抬头看了张建国一眼。

    张建国连忙解释：“沈先生別误会，这是公司规定，超过一千万的採购合同都得这么走，审计盯著呢……”

    “行。”沈望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理解，国企有国企的规矩，不是张建国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而且预付30%，一个多亿，对方也得担风险，万一他中途不要了，这批货压在手里，张建国这副总怕是得吃不了兜著走。

    他掏出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张建国接过合同，看了一眼签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从抽屉里拿出公司公章，哈了口气，端端正正地盖了上去。

    “啪。”

    一笔五个亿的生意，就这么敲定了。

    张建国把合同收好，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信封，双手递给沈望：“沈先生，这是我们京州百货的贵宾卡，以后您有什么需要，直接联繫我就行。不管公事私事，能办的绝不含糊。”

    沈望接过信封，隨手揣进口袋。

    “张总，交货时间……”

    “两天！”张建国拍著胸脯，“后天下午，老港口三號仓库，所有货物全部到位！您隨时可以验货！”

    他又补充道：“仓库那边我已经安排人收拾了，钥匙回头给您送过去，您要长期租用，价格好商量，说实话，那几个仓库閒置好几年了，能派上用场，我还得谢谢您呢。”

    沈望点点头，起身告辞。

    过来本就是走个过场，白秘书都打过招呼了，只要他钱到位，事情定是出不了一点问题。

    张建国一路送到电梯口，握著手不肯撒开，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沈先生慢走”“沈先生常联繫”“沈先生有什么事隨时打电话”。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那张笑脸。

    沈望靠在电梯壁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口气花出去5个亿，別说，还挺过癮的！

    秦冉挽著他的手臂，柔声问：“累不累”

    “还好。”沈望低头看她，笑了笑，“就是钱花得有点快。”

    秦冉忍不住笑出声：“你也知道快啊我听著都心惊肉跳的，几千万几千万往外蹦，跟买菜似的。”

    电梯到了一层，两人並肩走出大楼。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暉。街灯次第亮起，晚高峰的车流在马路上缓慢蠕动，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饿了吧”他问秦冉。

    “有点。”

    “走，吃饭去。”

    。。。

    晚饭选在一家私房菜馆，据说老板是淮扬菜的老师傅，退休后被请出来掌勺。

    菜是老板配的，不用点。

    清燉蟹粉狮子头、响油鱔糊、松鼠鱖鱼、大煮乾丝，还有一盅文思豆腐羹。

    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味道也確实地道。

    秦冉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边吃一边夸：“这个狮子头好嫩……鱔糊好香……”

    “好吃你就多吃点！”沈望给秦冉夹了一块松鼠鱖鱼。

    “人家也想多吃，可吃多了又怕长胖，好纠结呀！”秦冉撅著小嘴，非常小女人。

    沈望被她逗笑了：“学姐才不胖呢！这个我最有发言权！”

    “哼！德行！”

    秦冉白了他一眼，紧接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著笑著，突然，安静了下来。

    秦冉用筷子拨弄著碗里的米饭，低著头，声音轻轻的：“学弟…明天开始…你是不是就要忙了”

    沈望筷子顿了顿。

    是啊，等货到了，就得去那边了。

    秦冉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里面藏著一点小期待：“那…今天晚上……”

    她没说完，但那双眼睛已经把话都说完了。

    看著那快要拉丝的眼神，沈望打了个冷颤。

    没了！

    真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