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略显陈旧的大楼。
上次来是张建国接待的，印象不错，办事利索，报价也实在。
这次再来，还是找张总。
他走进大楼，径直上到副总经理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里面隱约传来人声。
沈望也没多想，推门就进。
然后他愣了一下。
办公室里站著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背著手打量墙上的办公室布局图。
听到门响，那人转过身来。
不是张建国。
刘志明也愣了。
他看到门口站著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著休閒，气质从容，就这么直接推门进来了。
刘志明眉头一皱。
这是张建国的什么人难道是心腹下属
不管是谁，进门不敲门，太没规矩了。
他脸色一沉，语气冷了下来：
“你是哪个部门的进门之前先敲门不懂吗”
沈望挑了挑眉，没说话。
刘志明继续道：“张总已经调走了，以后这间办公室我负责，这里要有这里的规矩，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进门前先敲门，明白吗”
沈望看著他，忽然笑了。
该说不说，眼界高了之后，好像心胸真的宽广了。
换以前，被人这么劈头盖脸一顿训，他可能心里会有点不舒服。
但现在
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角色，还真不值得他动气。
而且，人家说得也对，他確实没敲门就进来了。
沈望笑著点点头：“不好意思，习惯了，您是……”
刘志明见他態度还行，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我是新来的副总，刘志明，你是哪个部门的有什么事”
沈望伸出手：“我姓沈，之前跟张总有过合作，今天过来想再谈点事情。”
姓沈
刘志明的脑子转得飞快。
姓沈……之前跟张建国合作……五个亿……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沈先生”
刘志明的声音都高了八度，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您就是沈先生！哎呀呀，久仰久仰！失敬失敬！”
他快步上前，双手握住沈望的手，热情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沈先生您好您好！刚刚多有不敬，还请见谅！”
“张总调走了，以后由我全权负责与您的沟通！您有什么需求，儘管跟我说！”
沈望跟他握了握手，心里没什么波澜。
张建国被调走了
无所谓。
两人只见过一面，谈了一笔生意，根本谈不上什么交情。
对他来说，对面坐的是张建国还是刘志明，都一样，只要能办事就行。
“刘总客气了。”沈望收回手，“以后多多关照。”
“哪里哪里，沈先生能来，是我们京州百货的荣幸！”
刘志明热情地引著沈望在沙发上坐下，又亲自倒了杯茶。
“沈先生这次来，是有什么需要”
沈望接过茶杯，开门见山：
“我想拿一份报价单，了解一下京州百货都有什么东西，大致价格怎么样。”
刘志明眼睛一亮。
要报价单这是又有大单的节奏！
“没问题没问题！”
他连忙起身，走到电脑前：“沈先生稍等，我马上给您列印一份最全的！”
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后，印表机开始吐纸。
刘志明拿著那份还带著温度的报价单，双手递给沈望。
“沈先生，这是我们京州百货的完整报价单，米麵粮油、服装百货、金银首饰，什么都有，您看看。”
沈望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东西確实挺全。
米麵粮油，一应俱全，服装百货，品类繁多，甚至还有金银首饰、工艺品之类的东西。
只是这价格……
他眉头微微一皱。
別的不说，光是这大米的价格，就比张建国上次给他的要高。
一块二毛五一斤，比上次的一块一贵了一毛五。
这还只是大米，其他的他还没细看。
沈望抬起头，正要开口问，刘志明又递过来一张纸。
“沈先生，您再看看这个。”
沈望接过来一看。
还是报价单，同样的品类，但价格……
明显低了很多。
大米一块零八分，猪肉七块八，白菜六毛六，土豆五毛八……甚至比张建国上次给的报价还低。
沈望有点懵了。
他抬起头，看著刘志明。
“刘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志明笑了笑，往沈望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沈先生，这第一张呢，是外部价，对外公开的，谁来了都是这个价。”
“第二张呢，是內部价，这个价格，一般人拿不到。”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只是这內部价嘛……需要申请，申请的过程，还挺麻烦的。”
沈望看著他，没说话。
刘志明以为他听懂了，继续说道：
“沈先生您是明白人，这年头办什么事都不容易，您放心，只要您开口，我一定帮您把价格申请下来，只是这中间……”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大家都懂的手势。
“您懂的。”
沈望听明白了。
要回扣。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张报价单，又抬头看了看刘志明那张带著期待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他把两张报价单往桌上一放，站起身。
“刘总，我先走了。”
刘志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沈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望没理他，直接往门口走。
刘志明连忙追上去，拦住他的去路。
“沈先生！沈先生您別走啊！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他的语速很快，带著一丝慌乱。
“您是不是误会了我刚才那话不是那个意思！您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適，咱们可以再谈！那第二张报价单上的价格，真的很低了！比市场价都低！”
“沈先生您別走啊！”
“沈先生您听我解释！”
“沈先生……”
沈望根本不答话，侧身绕过刘志明，推门出去。
刘志明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这剧本不对啊！
他给的第二张报价，价格確实很低，甚至比张建国给的还低一点。
他自己又不要多少，就是要点好处费，你省点，我赚点，这不是正常操作吗
怎么这人就直接走了
他连忙追出去，在走廊里喊道：
“沈先生！沈先生您等等！价格好商量！咱们再谈谈！”
沈望头也不回，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刘志明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彻底懵了。
他花了那么大力气，挤走张建国，来到这个濒临倒闭的京州百货，图什么
图的不就是那个五个亿的大客户吗
图的不就是借著沈望的订单，一路青云直上吗
现在好了。
大客户走了。
订单没了。
那他来这个破地方，成什么了
不他娘的成笑话了吗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在这家快倒闭的企业当一辈子副总，刘志明的后背都湿透了！
“沈先生您別走！”
“能谈，都能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