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试图从更实际的角度劝阻：“双月潮汐將至，此时出兵，天时不利。那些弱小聚落本就贫瘠，即便攻下，所得財富恐怕也远不足以弥补出兵消耗，反而会分散我们的力量，影响潮汐期间的防御......”

    

    她说得有理有据，这也是绝大多数月灵朝臣会想到的理由。

    

    苏牧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平静如深潭，却让月灵女王没来由地感到一丝不安......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自己的小心思被完全看透的窘迫。

    

    “等到双月之后，”苏牧缓缓道，“就来不及了。”

    

    月灵女王心头又是一震。一刻也等不了这么急切地想要扩张领土和財富吗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十五门镭射炮喷射死亡光束、將猪刚族战士成片汽化的恐怖画面。如果那些炮口转向更弱小的聚落......

    

    “双月潮汐期间，严寒笼罩，作物绝收。”苏牧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那些弱小的聚落，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没有完善的御寒措施。等到潮汐结束......”

    

    他顿了顿，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他们会饿死、冻死大半。那样，即便纳入版图，得到的也只是一片片充满尸骸的废墟和寥寥无几的倖存者。没有子民的国土，还能称为国土吗”

    

    月灵女王怔住了。

    

    不是......为了掠夺

    

    “可是，”她下意识地反驳，“如果此时对他们用兵，强行征服，造成的死伤不是更大吗”她眼前又闪过那些被镭射炮蒸发的猪刚族战士，胃部一阵不適。

    

    苏牧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月灵女王心头一跳......难道她猜错了

    

    “谁说要对他们用兵”苏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意味，“粮食和御寒物资，我会提供。不会占用月灵王国的储备。”

    

    月灵女王彻底呆住了。

    

    “你们只需要派出人手，前往各个聚落，发放粮食和物资，帮助他们熬过这次双月潮汐。”苏牧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他们可以保留自己的村落、习俗、甚至首领。唯一的条件是......”

    

    他看向月灵女王，一字一句：“承认我的存在，在他们的聚落中心，修筑我的神像。”

    

    寂静。

    

    城墙上的风似乎都停滯了。

    

    月灵女王怔怔地看著苏牧，大脑几乎无法处理刚才听到的信息。

    

    不征服，不掠夺，不杀戮。

    

    反而......送粮食送御寒物资只是为了让他们修筑神像

    

    这......这是什么

    

    她首先想到的是阴谋......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但转念一想，苏牧需要用什么阴谋来对付那些连温饱都难以维持的弱小聚落以他展现的力量，直接碾压过去不是更简单

    

    然后，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仁慈。

    

    这是神使大人对这片土地上所有苦难生灵的仁慈！他不忍看到那些弱小的族群在双月潮汐中大量死去，所以不惜拿出宝贵的粮食和物资去救助他们！

    

    而他要求的回报，仅仅是修筑神像......这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是一种让受助者心安理得接受帮助的“藉口”。毕竟，无条件的施捨往往让人疑虑，而一场“交易”则显得更加合理。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真的心怀怜悯。

    

    想到自己刚才竟然以小人之心，揣测苏牧会像猪刚国一样残暴，月灵女王的脸颊瞬间烧红，心中涌起强烈的羞愧。

    

    “神使大人......”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浮现出真正感动的泪光，“您......您太仁慈了。是我......是我愚钝，竟然误会了您的深意......”

    

    苏牧看著她眼中闪烁的泪光与崇敬，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无所谓。

    

    他需要信仰，而且越多越好。这些弱小聚落单个提供的信仰或许不多，但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种子”。

    

    一旦这些族群在绝境中被拯救，他们对苏牧的感激与信仰將会极其牢固。而且，通过这种方式扩张影响力，几乎没有阻力，不会引发仇恨，反而会积累善缘。

    

    至於粮食和物资......他刚在封魔塔赚了近千万战功，兑换一些基础的粮食和御寒物品，成本並不高。

    

    用这些“廉价”的物资，换取未来稳定的信仰来源和潜在的附属势力，是一笔极为划算的投资。

    

    当然，这些话没必要对月灵女王说。

    

    “双月潮汐还有一到两周。”苏牧转身，望向北方，“时间紧迫。你立刻组织人手，清点我们可以动用的运输工具和人手。我会在三日內准备好第一批物资。”

    

    “是！”月灵女王毫不犹豫地应道，此刻她对苏牧的任何决定都已深信不疑。

    

    “记住，”苏牧补充道，“行动要快，態度要诚恳。告诉他们，这是『神使的馈赠』，他们无需付出任何代价，只需要在村落中央立起神像，日日祈祷即可。”

    

    “我明白！”月灵女王用力点头，“我会亲自挑选最稳重、最善沟通的使者带队！”

    

    苏牧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目光投向更遥远的北方天际。

    

    那里，是荒狼族撤退的方向，也是“葬古荒原”所在的大致方位。

    

    平定月灵周边，吸收更多信仰，只是第一步。

    

    不过，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必须一步一步来。

    

    等周围这些弱小的势力全部纳入月灵的庇护范围，再考虑更远的地方。

    

    就在苏牧思考的时候，然而，城下的异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原本欢呼沸腾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喧囂、哭喊、欢笑，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滯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苏牧微微皱眉，目光投向城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