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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弘文馆內,太子一开口就是老江湖了
    弘文馆內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般,连那几缕透过窗欞洒进来的晨光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孔颖达黑著一张脸,手中的戒尺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著,发出的“啪啪”声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得在座的皇子皇孙们心惊肉跳。尤其是小胖子李泰,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那一身肥肉塞进桌案底下去,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李恪却是个没皮没脸的,几口咽下包子,隨意在袍子上擦了擦手,大咧咧地往自己的蒲团上一坐,那姿势要多豪迈有多豪迈,活像是个刚下山的土匪头子进了文庙。

    “坐要有坐相!”

    孔颖达一声断喝,嚇得刚要落座的李承乾浑身一僵,屁股悬在半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太子,你且站著。”孔颖达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李承乾,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储君,倒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將误入歧途的失足少年,“老夫问你,这几日虽未上课,但圣人教诲可曾落下《为政》篇,何解”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抽查作业。

    这几天光顾著跟老三研究怎么“物理劝学”和烤羊肉串了,脑子里除了那句“德以服人”,剩下的全是孜然味儿。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恪。

    李恪正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转著毛笔,感受到大哥求救的目光,立马拋了个“稳住,你能行”的眼神,嘴型夸张地动了动。

    李承乾眯著眼辨认了半天。

    那是……干还是打

    “殿下!”孔颖达见他走神,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此话何意身为储君,当如何治国说!”

    这一声吼,带著大儒特有的威压。

    李承乾脑瓜子嗡的一声,平日里背的那些之乎者也瞬间被震得稀碎。他紧张得掌心冒汗,脑海中疯狂翻涌的,全是那天在夹道里暴揍权万纪的画面,以及李恪那套惊世骇俗的“德行”理论。

    如何治国

    治国不就是管人吗管人不就是让对方听话吗

    权万纪不听话,打一顿就老实了;突厥人不听话,揍一顿也就服了。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他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脱口而出:

    “回孔师,学生悟了!”

    “所谓治国,便如……便如套麻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弘文馆,此刻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李泰惊得笔都掉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一脸见鬼的表情看著自家大哥。

    孔颖达更是愣在当场,那根花白的鬍鬚在风中凌乱,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你……你说什么套……套麻袋”

    李承乾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好像说得太直白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说了,那就得硬著头皮编下去。他想起了李恪教他的“气势不能输”,於是把心一横,越说越顺溜:

    “正是!孔师常言,治大国如烹小鲜,学生以为,太过文邹邹。”

    “治国之道,在於『服』字。百姓若不服,便以德教化;奸佞若不服,便以法绳之;外敌若不服,便以兵击之!”

    说到这,李承乾下意识地挥了一下手臂,做了一个“挥棍”的动作,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老江湖”的光芒:

    “这便好比套麻袋。先让他看不清虚实,此为『谋』;再以雷霆手段將其打倒,此为『威』;最后在他求饶之时施以恩惠,此为『德』。”

    “不服就打,打服再教!这才是王道!”

    轰!

    弘文馆彻底炸锅了。

    一眾皇子伴读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红脖子粗。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太子殿下吗这分明是个刚从绿林大学毕业的社会大哥啊!

    “好!说得好!”

    一声叫好打破了尷尬。

    李恪猛地一拍桌子,也不管手疼不疼,带头鼓掌,那架势比李承乾本人还激动:“精闢!太精闢了!大哥这话虽糙,却道尽了帝王心术的真諦啊!什么叫话糙理不糙这就是!”

    “特別是那句『不服就打,打服再教』,简直是振聋发聵!孔师,您说是吧”

    李恪转头看向孔颖达,一脸“快夸我大哥”的期待表情。

    孔颖达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著李承乾,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谬论!荒谬!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啊!”

    他猛地转头,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李恪。他又不傻,太子以前虽然木訥,但绝不会说出这种浑话。这满嘴的匪气,除了眼前这个混世魔王吴王,还能是谁教的

    “吴王李恪!”

    孔颖达一声怒吼,手中的戒尺高高举起,带著破风声就要衝过来,“一定是你!是你教唆太子!今日老夫若不替陛下好好教训你这竖子,老夫便枉为帝师!”

    李恪眼皮一跳。

    这老头来真的

    虽然系统给了“强身健体丸”,但这大庭广眾之下殴打孔圣人后代,那性质可比打权万纪严重多了。这亏不能吃!

    “孔师息怒!哎哟……”

    李恪突然脸色一变,双手死死捂住肚子,整个人顺势往桌下一出溜,眉头紧锁,表情痛苦万分,演技瞬间拉满:

    “肚子……本王肚子疼!肯定是刚才那个肉包子有毒!不行了,要炸了……人有三急,孔师,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孔颖达反应的机会,像条泥鰍一样从后门窜了出去,只留下一道残影和一句飘荡在空中的喊声:

    “大哥,帮我顶住!要是孔师问起,就说我去茅房感悟圣贤之道了!”

    “李恪!你给我回来!”

    孔颖达气得把戒尺狠狠砸在门框上,却只能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气得直跺脚。

    ……

    溜出弘文馆,李恪长出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是真清新啊,没有之乎者也,只有自由的味道。

    他也没真去茅房,而是沿著宫墙根儿的一条碎石小径漫无目的地溜达。这地方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正好適合翘课。

    正走著,头顶突然飘过一片阴影。

    李恪抬头,只见一只花花绿绿的大蝴蝶纸鳶,正晃晃悠悠地掛在了高高的宫墙柳梢上。那纸鳶做得极精致,显然不是凡品。

    “哎呀,断了!”

    一声清脆如黄鸝般的惊呼声从墙角那边传来。

    李恪脚步一顿,心说这又是哪个倒霉宫女把风箏掛树上了正好閒著没事,不如去做个好人好事,顺便看看能不能刷个脸熟。

    他擼起袖子,三两下窜上了那棵歪脖子柳树,伸手將那只蝴蝶纸鳶摘了下来。

    “这风箏骨架不错,就是线次了点。”

    李恪嘀咕著,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他刚转过身,整个人却突然愣住了。

    只见几步开外,一个身穿鹅黄色襦裙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她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量尚未完全长开,却已初具倾城之色。皮肤白皙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欲落未落,看著让人心都要碎了。

    最关键的是,这少女眉宇间透著一股子天生的媚意与英气交织的独特气质,即便年纪尚小,却已经能预见到日后那种君临天下的霸气。

    李恪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气质,这长相……

    该不会是那位吧

    少女见突然跳下来个俊朗少年,手里还拿著自己的风箏,嚇得往后缩了缩,警惕地像只小猫:

    “你……你是何人那是我的纸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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