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那艘千料福船,就从中断裂。不
龙骨瞬间粉碎,船体如被巨斧劈开,向两侧翻倒。
船上数百名水兵纷纷落入海中,惊恐地扑腾。
而那白衣人却不停,他跃向第二艘船,第三艘,第四艘……
每一次落脚,必有一船倾覆。
林沧溟远远看着,他勉强撑起上半身,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不是战斗,是虐杀。
这朝廷耗费巨资打造的远洋水师,在这人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
对方到底是玩家,还是一个土着中的高手?
他倾向于后者。
因为对方太强了。
但是又觉得是前者,因为对方太装逼了。
一般土着干不出来这事。
能杀就赶紧杀,还要摆出各种姿势,就像在直播一样。
朝廷的大炮在快速转动,但却追不上他的速度。
那些符文鸟铳在轰鸣,铅弹却穿不透他身周三尺罡气。
即便那些子弹上都刻有铭文,动不动就出现火焰、闪电、毒素的伤害,甚至诅咒的伤害,也是不行。
甚至有些悍勇的士卒跳帮挥刀,刀锋却在触及他衣角的瞬间崩成碎片。
“怪异……他就是怪异……”有人哭喊着,崩溃了。
“不是怪异。”一位千总眼神发呆,“这是宗师级武道高手啊!”
这位千总,想起无聊时读过的野史。
那书上说前朝有剑仙,一剑光寒十九州。
也有拳圣,双拳可挡十万师。
那时他只以为是文人的夸张,如今才知,世间真有此等人物。
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武官,很难看到那些大人物。
同样,朝廷的大人物,一般也不会展现自己的威力。
他们都是在酒桌上,青.楼里,将事情给说定了。
极少会在野外互相拼命。
毕竟命只有一条,如果不是涉及到核心,他们是不会与人轻易争斗的。
而现在,这个白衣人,却在肆无忌惮地使用全力。
当第十二艘船倾覆时,白衣人停下了。
他站在一艘楼船的残骸上,白衣终于染了一些血——当然不是他的,是溅上的。
四十八艘战船,已有十二艘沉没。
剩下的船只都在疯狂逃窜,帆影散乱如惊弓之鸟。
“够了。”白衣人说着。
“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白衣人抬手,指向远处的海平线,“这处岛屿,我保了。”
“从今往后,这里的岛屿,不归王化,不纳赋税,不服徭役。有异议者——”
他屈指一弹。
百丈外,一艘正在逃窜的快船,突然从中炸开!
“死!”
海面上,顿时死一般寂静。
然后,不知是哪艘船先开始的,许多船只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退去。
帆影仓皇,如退潮般消失在暮色中。
白衣人没有去追。
他踏浪返回岛屿 ,就在林沧溟身前停下,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
“看起来还能活下去,”他摇头道,“但你的双.腿都废了。”
“以后恐怕走不了路。”
林沧溟感受着丹药化开的暖流,苦笑道:“能活就好。”
“不要紧,我是玩家,没有残废的说法。”
“等到血回满了就身体康复了。”
“只是……阁下虽退得一时,朝廷不会罢休。”
“下次来的,或许是十万大军,或许是更强的高人……“
“不会再有下次,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白衣人打断他,望向那些从废墟中爬出的岛民,“我会在此住三年。”
“三年之内,教出十个弟子。”
“如此一来,你们岛屿就自保有余了。”
林沧溟愣住了:“阁下救了我们一命,就已经还了之前我救那小女孩的人情……为何如此?”
“杀人才需要动机,救人不需要理由。”白衣人摇头道。
……
“我考,说的好啊,主播我顶啊!”
“还是这个主播给力,又救人又给了后续希望。”
“不像其他的,只知道打了朝廷的人,却不考虑后续的事。”
“是啊,还是这个主播看起来放心靠谱。”
……
三天之后。
都城岛上。
四王爷府内。
“该死,该死!”
四王爷正在大发雷霆,将一个个茶杯狠狠扔在地上。
“这些混蛋,竟然公然造反!”
“他们竟然将朝廷平叛的船队,也给消灭了!”
“最最混蛋的是,钦天监的人,竟然还不出手!”.
三个玩家,就在那里看着王爷在那里发,却是不敢劝啊。
因为他们知道这事情劝不好,会把自己也给折腾进去。
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其实是知道玩家的实力并不强。
他们也知道朝廷的实力,目前还是远远大过玩家群体。
现在的问题就是,钦天监的人,还有朝廷的强者,根本就不愿意出手。
朝廷的核心武力必须留在岛上。
那些高等级的武力,100级以上的强者们,他们也不愿意出岛。
因为出岛,就意味着被算计,有风险。
主要是怪异……
别看怪异平息了,但那是建立在没有人为干扰因素上。
如果他们中招了,被强大怪异盯上。
所谓的一百级,甚至一百五十级,两百级,在强大怪异面前,和平民毫无分别。
都是触犯规则,立刻就死。
三个玩家既然明白这点,自然对此无可奈何。
四王爷发怒一阵后,这才稍微释放了一下情绪。
“可恨,钦天监的人根本就不愿意出手,再这样下去,朝廷的脸面都要被他们给丢光了!”
这时,玩家一试探道:“王爷,这钦天监每年吃着朝廷大量供奉,为什么他们中间的那些高人们,不愿意出面对付那些造反的玩家呢?”
“王爷,您知道为什么吗?”
四王爷冷笑道:“还能为什么?”
“他们就是想借玩家给朝廷施加压力!”
“他们一直依赖,都想要捞取更多的好处,推脱更多的事务!”
“他们一直想要当太上皇!”
“他们想让朝廷对他们言听计从!”
“原来如此。”玩家一点头道。
其实他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之所以提问,是想看看四王爷能不能看穿这一点。
其他两个玩家,同样意识到了朝廷内部,各个派系之间,是有着巨大矛盾的。
“王爷,我等初来乍到,不知可否为我们说一下这钦天监的来龙去脉了?”玩家一又说道。
“如此一来,我们也好为王爷推演一二。”
四王爷开口道:“好吧,其实这钦天监与朝廷之间,并非完全统辖之关系。”
“在很久很久之前,钦天监就与当时的朝廷,开始远离。”
“彼此之间,仅仅是在对付怪异、研究长生上进行合作。”
“他们往往是听调不听宣。”
“他们也不会按时上朝,只是派出几个人在朝廷内。”
听到这里,三人就彻底明白了。
这正是朝廷一方,迟迟无法全力镇压玩家的根本原因。
封建王朝就是这个德性。
他们内耗的力量,远远超过他们对外的力量。
就像宋朝,内部消耗的力量,足以扫平外敌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得想办法让钦天监对玩家们感兴趣,只要他们感兴趣了,我们不用费力,他们自己也会主动去找玩家的麻烦。”玩家一这时说道。
他说这话时,浑然忘记了,自己就是玩家的一员。
这就和汉奸是一样的,许多汉奸相比鬼子更加仇视本国人,作恶起来更加积极。
“哦,细细讲来……”
“很简单,您应该知道我们玩家死后可以重生是吧?”
“嗯,这点我们知道,只是钦天监的人早就研究过,你们是被某种规则所包裹。”
“说白了,你们是利用了一种强大神异的规则,才做到了这事。”四王爷摇头道,
“如果你想用这点吸引钦天监,那是白费力气。”
“因为钦天监早就研究出来,我们土着是不能利用这种规则的,一旦利用,就会失去神智,沦为傀儡。”
三位玩家点头,看来朝廷的人也不是傻子。
毕竟有着超凡力量,他们个人的脑子不会被封建朝廷给禁锢住。
个人可以靠着超凡力量打破那些儒生的忽悠。
“呵呵,虽然不能利用这种规则,却可以从玩家身上提取到天赋。我知道有怪异能做到这事,只要我们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相信钦天监的人,肯定会感兴趣。”玩家二这时说出了一个秘密。
其实也不算秘密了。
毕竟很多玩家已经知道这事了。
“这事,我们也知道,”四王爷摇头道,“不过,提取到的天赋石,我们还是用不了。”
“呵呵,只要提取得多了,就有可能用得上。”玩家一无所谓道,“而且我们只需要散布一个消息就行了。”
四王爷点点头,这倒是一个办法。
虽然不是太好,但至少能有点用。
……
十天之后。
白衣人踏浪而行的身影,在海湾岛上的百姓眼中,已是仙佛一样的人物。
他一人击溃四十八艘战船。
而且他还正在培训十名弟子。
要让这些人,对抗朝廷水师。
不过,深知这里面水有多深的林沧溟,始终不安。
在他看来,应该乘胜撤退,退到偏远的岛屿去。
然而这一点,却被白衣人拒绝了。
笑话,高凛志来这里是搞直播的。
如果直播的目标都跑路了,还怎么刺激观众的情绪?
“先生,”一位叫沈青的年轻人,正给林沧溟推着轮椅,“师父今日讲‘天人感应’,说武道极致可引动天象。您为何不去听听?”
“天象?”林沧溟望向北方,那里有一片云,形状规整得不像自然之物。
“小青,你可曾听说过……朝廷的钦天监?“
沈青茫然摇头。
他还是个孩子,哪里知道这种朝廷机构?
在普通玩家眼中的常识,却是许多土着心中的禁密。
林沧溟不再说话。
他想起之前在狼蛇岛上,听说过的消息——天狼王朝,朝廷的实力很强。
但更加强大的是“钦天监”。
早年为“监天司”,拥有三百术士,能呼风唤雨,移山填海。
而太祖登基后,又将“监天司”改组为“钦天监”,明为观测星象,实则监视天下,镇压一切。
当然随着一个又一个皇帝,这个庞然大物,有了自己的意志。
其实他并不知道的是,这些消息半真半假。
真相是“钦天监”,在数十个王朝之前,就是半独立状态了。
现在流传的版本,其实是天狼王朝给自己脸上擦金。
“轰——”一声闷响从天际传来。
不是雷声。
而是某种更沉重、更威严的声音。
像巨鼓,像心跳,又像某种庞然大物在云层中翻身。
岛屿上的弟子们,停下操练,他们惊疑不定地望向天空。
只见空中那片规整的云,突然正在扩散。
它边缘如刀切般整齐,中心却漆黑如墨。
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覆盖整片海域的空中旋涡。
白衣人的声音从岛中心传出。
“天罡护体!”
他的声音中带着凝重:“所有人,马上退入寨中!“
然而太迟了。
一道光柱从漩涡中心降下。
不是闪电,是纯粹的光,白得刺眼,粗如殿柱。
它落在岛屿正中。
没有爆炸,没有燃烧,只是抹除。
岛屿的训练场上,突然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圆洞,边缘光滑如镜,仿佛那部分世界从未存在过。
而三名来不及躲避的弟子,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消失了。
“星陨之术……”,白衣人皱着眉头,漂浮到上空。
他白衣猎猎,看向那朵云彩。
“注意看,钦天监的,终于露面了?”
这话自然是说给直播间的观众们听的。
“钦天监?”
“我听说过它们,这是一群朝廷最厉害的人物,它们有飞舟,早就不是人了,一个个不将别人当人,只是当成物件。”
“我倒是知道,它们实力很强,能够镇压许多强大怪异。”
……
而在这时。
云层中传来笑声。温和,又苍老。
“这位先生好眼力。”
一个人影,正从云中旋涡中缓步走出。
仿佛虚空中有无形的台阶。
他身着玄色道袍,上绣周天星斗,头戴紫金冠,手持一柄玉如意,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婴儿。
“老道张守一,钦天监九名副监正之,奉旨平叛。”
他微笑着,目光扫过岛屿之上颤抖的众人。
“这位先生,你闹得够厉害了。”
“现在跟老道回京,陛下仁厚,或可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