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局面显然正在朝无序的方向发展。
高凛志很清楚,持续下去,经济会迅速掉落,直到回到全民票证的时代。
因为百姓们没有信心消费。
现在的公司制将崩溃。
……
高凛志观察过一阵,大概有一个小时,正要离开这个城市时,突然间,一道迟来的警报声,终于撕裂了天空。
那警报声,正从十字路口大屏幕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高凛志顿时无语。
这处城市的管理公司对怪异的反应速度有点太迟钝了。
足足过去了一个小时,他们才开始发出警报。
等等,高凛志突然间明白了。
这不是他们迟钝,而是他们要用普通人当盾牌,给自己留出逃难的时间。
不然的话,警报声一响,路上堵车,空中虽然不堵,但空中目标太大了。
很容易被怪异单独盯上。
高凛志纵身跳到一处高楼上,果然看到出城的高速公路上,远处已经有了数十辆豪车在狂奔。
显然,他们是早早得知消息的公司高层们。
而他们奔跑的方向,自然是乡下的避难所。
而在这时,听到警报的城市中人,也在纷纷四处逃难。
路上汽车顿时蜂拥出城,他们很快就被堵在了路上。
许多人只能扔下车子,徒步离开。
“快跑啊!”
“跑不了啊,赶紧去附近的避难所!”
“去防空洞啊。”
“该死的,那可是怪异,防空洞有用吗?”
“总比暴露在地面上好。”
就这样,许多人冲进了一处地铁避难所。
在地铁的角落里,人们互相紧张地靠在一起。
而高凛志则是隐身,站在一处高楼上。
他感觉到了,有一只怪异正要出现。
果然,不多久,从之前那处十字路口的大屏幕上,突然间,出现一团白雾。
那白雾出现之后,就迅速成型。
一头巨大的白色怪异,开始在城市里游荡。
高凛志一眼认出了这只怪异的底细。
那是噬梦者——一种由集体恐惧凝聚而成的怪异。
它正缓慢游荡在城市里,恐惧越大,它成长的越快。
因此它并不忙着吞噬着每一个暴露在外的人,而是时不时就来一个突脸杀。
可以说,对人来说,妖魔鬼怪的出现,其实能很快适应。
大部分人最害怕的,就是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直接一个怪异,一个骷髅,一个妖魔,出现在你脸前一秒。
因此,许多网站上早早就禁止影片中播放这种突脸杀,这是真有可能将心脏病患者带走的。
比如少包中,包青天做梦,一个美女突然间变成了骷髅,就成了许多人的童年阴影。
而现在,这个噬梦者,就是如此。
它幻化成种种形状,猛然出现在一个又一个逃跑者面前。
“啊,啊!”众人吓得恐慌不已。
而他们的恐慌,加剧了这个怪异的成长。
高凛志冷眼旁观,并没有直接出手的打算。
他可不会做超人。
也不会当祖果人。
……
此时此刻。
那处地铁避难所里。
先是天花板上的水渍开始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墙的另一侧呼吸。
接着就是气味——不是腐臭,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带着铁锈和羊水腥甜的气息,灌进每个人的肺里。
随后一只眼睛、足足半米多长,布满血丝的独眼,它从虚空中硬生生挤出来。
那瞳孔是垂直的裂隙,像猫,却比任何猫科动物都要冰冷。
它的眼白上,甚至爬满了蠕动的细小触须。
每一根末端都长着更小的、眨动的眼球。
只是一眼看去,就能让人大掉理智。
没有人敢于尖叫。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此刻停住了。
那只独眼突然间眨了一下眼。
离它最近的,是一个推婴儿车的年轻母亲。
她仰着头,嘴巴张开。
她的皮肤突然开始起大片的水泡。
那些水泡里浮现出细小的眼珠子。
那些眼珠子,正在蠕动着,要从她自己的血肉里试图钻出来。
简直逼死密集症恐惧者。
她很快就倒下了。
空荡荡的婴儿车翻倒。
应该庆幸,父亲早早带着婴儿跑路了。
恐慌是延迟的。
第一秒,人们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
第二秒,有人就开始呕吐,呕吐物里混着黑色的丝状物。
第三秒,终于有人发出了声音——不是尖叫,而是一种被挤压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咯咯”声,像鸡被割断气管前的最后挣扎。
那只眼睛又转动了一下。
仅仅是注视向众人,并没有进行直接猎杀。
而在这时,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正对上了那只独眼。
他刚刚还在拿着手机打电话,给家里人报平安。
听筒里传出妻子“喂?喂?”的询问声。
但他的身体,此时已经失去了回应的能力。
他开始折叠——不是弯曲,是折叠,像一张纸那样,被无形的手对折再对折。
他的骨骼发出鞭炮般的脆响,最后变成一坨不超过行李箱大小的、还在抽搐的肉块。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妻子的声音还在固执地传出:“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你在哪儿?”
“你快回来啊!”
然而已经没有了任何回答。
怪异的可怕,正在展现出全部的面貌。
而那只眼睛下方的虚空,继续撕裂着。
独眼更多的部分,正在尝试挤入这个世界。
它在不断变换颜色。
它的躯体逐渐出现,像深海鱼,像胚胎,像所有人类在进化史上曾经恐惧过的形态的总和。
毒蛇,鳄鱼,蜘蛛……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
只是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间,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就有十几个人以不同的方式死去。
有人直接融化了。
像蜡烛,骨骼是烛芯,脂肪是燃料,在瓷砖地上流淌成带着毛发的血泊。
有人突然增殖了。
他们从背后长出另一个自己,然后两个自己,再各自长出新的,像被不断对折的纸人。
直到细胞分裂的极限到达,每一个复制品直接变成了碎片。
有人则是被世界遗忘了自己的存在。
他们站在原地,皮肤逐渐变得透明,露出下一个人形轮廓。
他们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素描,连倒下的过程都省略了。
勇敢者还是存在的。
一个躲在售货机后面的安保人员,勇敢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过那只眼睛。
但是没有血,只有某种粘稠的、带着荧光的液体缓慢渗出。
那独眼还是皱了一下。
这大概是它第一次在这个新世界遭到攻击和伤害。
许多怪异是免疫物理攻击的,当然也有不免疫的。
它看向了那个勇敢的安保人员。
安保人员的枪掉在地上。
他的双手还在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但双手以下的部分已经突然离开了他,像被拆分的乐高积木,整齐地排列在身后。
从手指到肩膀,每一块都保持着完美的间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肩,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才意识到要尖叫。
然而他的肺,也已经不在身体里了,它们正在三米外的垃圾桶上方,像两个漏气的气球,缓慢地瘪下去。
那可怕的独眼继续环顾着四周。
它似乎在制造不同的恐惧。
它正在学习和理解这个世界的“恐惧”法则。
它开始制造“延迟”的死亡。
它让一些人活着,但身体里被种下了某种东西。
很快那些人变成一个又一个实体怪物,开始向这个城市散布恐惧。
……
高凛志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来到了那处爆发|骚乱的地铁避难所。
他要看看怪异在现实世界的表现如何。
这时,那个独眼所产生的许多怪物,开始顺着那处地铁避难所里的通道,四处移动着。
它们搜寻着地铁避难所的隧道和房间。
……
一处地铁的分支隧道里。
“它下来了。”有人颤抖着说。
通风管道里面,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声音。
接着就是“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
那处隧道避难所的铁门开始变形,凸出一个个拳印的形状。
不、不要……一个母亲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轰!”伴随着一声巨响。
铁门飞了出去。
黑暗中,一个由无数人脸拼凑而成的巨大躯体挤了进来。
它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尖叫,流淌着黑色的眼泪。
它张开嘴——那是一张没有牙齿的、纯粹的黑暗之口。
“恐惧……”怪异的声音,就像是千万人同时低语,“给我……你们的恐惧……”
这里的人们顿时崩溃了。
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试图冲向紧急通道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悬在半空。
就在这时。
“借过一下。”
当人们恐慌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却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们愣愣地转头。
高凛志注意到,一个穿白色风衣的年轻人正低头看手机。
仿佛刚才那声巨响只是地铁晚点的提示。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左手拎着一袋刚买的便利店面包。
那个多脸怪,似乎被这反常的平静激怒了。
它那无数张脸同时转向他,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年轻人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本来不想加班的。”
“这处城市的公司也是小气的很。”
“太鄙视他们了。”
怪异扑来的瞬间,他动了——不是后退,而是迎上。
他右手从风衣内袋抽出一支钢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首先,”他的声音依然平淡,“既然你是由恐惧构成,所以——”
钢笔的笔尖点在怪异最中央那张脸上。
“那你就需要一个现实的锚点。”
银光炸裂。
那只怪异发出痛苦的嘶吼。
那支普通的钢笔,竟在它体内刻下了某种符文,将它由虚无凝聚的躯体,直接固定在了物理世界!
“其次,”年轻人,又侧身避开怪异的反击。
他左手拿的面包袋子,随意地套住了怪异的一只利爪。
“你现在有质量了,就有惯性。”
“你现在要遵守我们的物理规则,牛顿大神可不容许你违背,他会从棺材里出来找你说话的。”
他借力一扯,怪异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撞向墙壁。
“最后……”
白衣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在手中掂了掂。
“——你现在的密度,大约是水的1.3倍。”
他笑了,镜片后的眼睛弯起:“而这里,是地铁站,最不缺少水了。”
他一脚踩碎了消防栓的阀门。
“轰隆——”
高压水流如银龙出海,将怪异整个吞没。
那些被符文固定的躯体无法虚化逃逸,在水压的冲击下,那些拼凑的人脸开始剥离、溶解,发出不甘的哀鸣。
年轻人站在水幕中,白色风衣湿透,却从容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你的密度大于水,就会下沉。”他看着怪异被冲入轨道下方的积水坑,“这只是初中物理罢了。”
“坚固的物理法则,会消灭你。”
“还有一条,热力学的定律,会让你这种不稳定的结构,迅速瓦解。”
那怪异,正如他所说的一样,最后的尖叫淹没在污水中。
避难所里,死一般的寂静。
白衣人甩了甩手上的水,弯腰捡起那袋已经泡烂的面包,露出惋惜的表情。
“……我的金枪鱼面包。”
“抠门的公司,也不给报销。”
高凛志笑笑。
这显然是个玩家。
还是个很有底线的玩家。
虽然这人很装逼,很故弄玄虚,却还是在履行职责。
那年轻人转身走向出口。
当他路过高凛志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他自然看不到高凛志的存在。
只是本能感觉到这里应该有人。
“不管你是谁,”他随即向着空气,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如果你之后做噩梦,打这个号码。前三次免费。”
“当然你或许用不上。”
“那就给别人吧。”
高凛志笑了笑。
他从空气中,抓过那张名片。
随后他看了一眼,就将名片扔给旁边一个发呆的白领。
那白领呆呆地接过名片,看着那个湿透的白色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名片上印着一行小字:
「异常现象咨询与处理 —— 白泽」
这个人不错啊。
白泽,上古神话中的某个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