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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青铜尸傀与碎裂的脊椎骨
    前殿空旷得让人心悸。

    十二根石柱支撑著二十米高的穹顶,每根石柱都需两人合抱。柱身刻满浮雕:山川、异兽、还有大量人形跪拜的场景。地面铺著的玉砖已经蒙上厚厚的灰尘,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有些砖面已经开裂。

    青铜门佇立在前殿尽头。

    门高五米,宽三米,通体青黑,表面覆盖著一层铜绿。门上的图案比薄片上的更精细——山脉线条里隱藏著无数细小的符文,四个点中三个泛著极微弱的萤光,像是內部有光源透出。

    门两侧的青铜雕像,在眾人手电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人面兽身,人面部分五官模糊,像故意打磨过。兽身像狮又像虎,肌肉线条夸张,四爪紧扣地面。雕像手持的长戟,戟尖向下,戟刃上有乾涸的黑色污渍。

    许加树缩在队伍最后面,腰还疼著,但他眼睛一直盯著青铜门。

    “这门……这门绝对是主墓室入口!”他压低声音,但兴奋还是从语气里透出来,“只要能打开,里面肯定有陪葬品!玉器、青铜器、说不定还有金器!”

    刘德胜红著眼睛瞪他:“浩子死了!你还想著陪葬品!”

    “我……”许加树噎住,但很快又嘟囔,“考古考古,不就是为了文物吗……”

    周敘安教授走到青铜门前,仰头看著门上的图案。他推了推眼镜,从背包里掏出相机,但没拍照——电量已经不多了。

    “这门上的符文……我没见过。”教授喃喃,“像是文字,但又像某种標记。谢先生,你能看懂吗”

    谢临渊站在门前三米处。

    他没看门,在看雕像。

    左边的雕像,戟尖的黑色污渍,在空气中散发极淡的血腥味。味道很陈,但没散尽。

    右边的雕像,兽爪紧扣的地面,玉砖有细微的裂纹——不是自然开裂,是受力开裂。

    这两尊雕像,可能不完全是雕像。

    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后退。

    林国策立刻警觉:“有危险”

    谢临渊没回答,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玉,扔向青铜门。

    碎玉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门前两米的地面上。

    啪嗒。

    碎玉弹了两下,静止。

    什么都没发生。

    许加树鬆了口气:“谢先生,你太谨慎了。这都多少年了,就算有机关也早失效了……”

    他话没说完。

    青铜门两侧的雕像,动了。

    不是整体移动,是表层剥落。

    青铜外壳像蜕皮一样裂开、剥落,露出里面黑红色的躯体。躯体乾瘪,肌肉贴骨,皮肤像风乾的皮革。关节处有青铜零件镶嵌,隨著动作发出金属摩擦声。

    两尊“雕像”抬起头。

    眼眶里,原本黑色的宝石眼球,此刻燃起暗红色的火焰。

    它们鬆开紧握长戟的手——或者说爪,戟尖从地面抬起,带起灰尘。

    “这……这是什么!”陈曼声音发颤。

    “青铜尸傀。”谢临渊说,“守门的。”

    话音落,左边的尸傀已经动了。

    它迈步,脚步沉重,震得地面玉砖颤动。手中长戟横扫,戟刃带起破风声,扫向最前面的谢临渊。

    谢临渊不退。

    黑金古刀出鞘。

    刀锋上撩,与戟刃对撞。

    金属交击的巨响在空旷前殿迴荡,火星四溅。

    谢临渊脚下玉砖碎裂,陷下半寸。尸傀被震退一步,但立刻稳住,长戟回收,再刺。

    戟尖直取谢临渊咽喉。

    谢临渊侧身,戟尖擦著兜帽边缘刺空。他左手探出,抓住戟杆,借力前冲,右手刀锋斩向尸傀脖颈。

    尸傀松戟后仰,刀锋划过颈部的青铜护甲,留下一道深痕。

    右边的尸傀也动了。

    它没有武器,但双爪指甲长达半尺,漆黑弯曲,尖端泛著金属光泽。它四肢著地,像野兽般扑向队伍。

    “散开!”林国策大吼,举枪射击。

    子弹打在尸傀胸口,发出噗噗闷响,但只钻进半寸就卡住。尸傀动作一顿,低头看伤口,暗红火焰的眼眶转向林国策。

    它加速扑来。

    谢临渊瞥见,左手甩出三枚石子——刚才在通道里捡的。

    石子击中尸傀左腿关节处的青铜零件。

    零件鬆动,尸傀踉蹌,扑势稍减。

    林国策趁机后退,但尸傀已经近在咫尺。爪子挥下,林国策举刀格挡。

    爪子拍在刀身上,巨力传来。林国策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人向后倒去。

    尸傀张嘴,露出交错的青铜牙齿,咬向林国策脖颈。

    许加树就在旁边。

    他嚇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还攥著那本《风水秘术辑要》。

    尸傀的爪子挥向林国策时,他本能地后退,撞在石柱上。

    然后他看到了机会。

    尸傀背对著他,注意力全在林国策身上。

    许加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能偷袭尸傀,说不定能立功,能挽回面子……

    他咬牙,举起手里的桃木剑——只剩半截了,但剑柄还算结实。

    他冲向尸傀,剑柄砸向尸傀后脑。

    “孽畜受死!”

    尸傀根本没回头。

    它的尾巴——之前被青铜外壳覆盖,现在露出来,是一条由青铜节段组成的骨尾——猛地甩动。

    骨尾末端的青铜锥,从侧面刺入许加树胸口。

    穿透。

    锥尖从他后背穿出,带出一蓬鲜血和碎裂的內臟。

    许加树动作僵住。

    他低头,看著胸口穿出的青铜锥,又抬头,看向尸傀的后背。

    张嘴,想说什么,但血从嘴里涌出。

    尸傀甩尾。

    许加树被甩飞出去,撞在五米外的石柱上,然后滑落在地。胸口一个碗口大的洞,血汩汩涌出,身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那本《风水秘术辑要》掉在旁边,书页散开,被血浸透。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林国策趁机翻滚躲开,抓起掉落的刀,退到石柱后。

    直播间弹幕短暂停滯,然后炸开:

    【id全体观眾:又死一个!!!】

    【id计数君:许加树,死亡】

    【id作死实录:他居然主动攻击……】

    【id血腥警告:这直播太真实了……】

    谢临渊已经解决了左边的尸傀。

    他抓住尸傀收戟的瞬间,欺身近前,刀锋刺入尸傀眼眶,穿透头颅,手腕一拧,搅碎內部的机括。尸傀暗红的火焰熄灭,躯体僵直,轰然倒地。

    他抽刀,转身看向右边那只。

    那只尸傀刚杀死许加树,正转向林国策。

    谢临渊动了。

    他前冲,脚步在玉砖上连踏,速度极快。尸傀察觉,转身挥爪。

    谢临渊伏低,从爪下钻过,刀锋上挑,斩断尸傀左腿关节处的青铜连接件。

    尸傀左腿一软,跪地。

    但它右爪横扫,抓向谢临渊腰腹。

    谢临渊不退,左手成掌,拍在爪背上,借力腾身,右脚踩中尸傀肩膀,身体翻转,落到尸傀身后。

    刀锋下劈。

    斩断脊椎骨与青铜零件的连接处。

    尸傀上半身向前倾倒,但还没死,骨尾反刺。

    谢临渊侧身避开,刀锋横斩,斩断骨尾。

    再上前,刀尖刺入后颈,穿透。

    尸傀挣扎,爪子在地面抓出深痕,几秒后,不动了。

    前殿恢復寂静。

    只有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

    两具尸傀的尸体,一具倒在青铜门前,一具倒在许加树尸体不远处。

    谢临渊收刀,刀尖垂地,黑血顺著刀锋滴落。

    他呼吸平稳,但额头有细汗。

    林国策从石柱后走出,看著许加树的尸体,脸色铁青。

    陈曼瘫坐在地,捂著脸哭泣。王衣涵抱著她,但自己也脸色惨白。坤哥靠著石柱,腿软得站不住。刘德胜盯著许加树的尸体,眼神空洞。江守义嘴唇哆嗦,手里罗盘掉在地上。周敘安教授扶住石柱,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大。

    直播间弹幕还在刷,但已经没人有心情看。

    谢临渊走到青铜门前。

    门上的四个点,第三个点原本暗淡,现在亮起了微弱的萤光。

    他明白了。

    尸傀是第三道考验。

    杀死它们,点亮第三个点。

    还差最后一个。

    他转身,看向队伍。

    “埋了他。”他说。

    林国策深吸一口气,点头。他和刘德胜、江守义一起,把许加树的尸体拖到前殿角落,用碎石和尘土简单掩埋。那本浸血的书,林国策捡起来,翻了翻,递给周敘安教授。

    “可能有用。”

    教授接过,手在抖。

    谢临渊走到前殿中央,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他在调整呼吸,恢復体力。

    刚才的战斗,看起来轻鬆,但实际消耗不小。尸傀的力量和防御远超之前的山魈和水怪,青铜零件的加持让它们更难对付。

    扮演系统没有提示扮演度提升。

    但契合度,他能感觉到,又涨了一点。

    更贴近张起灵了。

    那种面对死亡时的平静,那种出手时的果决,那种对生命的淡漠——除了值得救的人,其他生死,与他无关。

    许加树不值得救。

    所以他死了。

    就这么简单。

    队伍在沉默中休整了半小时。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偶尔的抽泣声。

    林国策检查了装备,清点剩下的物资:食物和水还能撑两天,电池也快不够了。信號全无,与外界失联。

    他走到谢临渊身边,坐下。

    “谢先生,还有多远”

    “看门。”谢临渊说。

    林国策看向青铜门:“门上四个点,亮了三个。最后一个点,在哪里”

    谢临渊睁开眼。

    “在门后。”

    “门后那我们怎么进去”

    “需要钥匙完整。”谢临渊拿出三块薄片和两枚圆环,“还差最后一块。”

    “最后一块在哪里”

    谢临渊看向青铜门两侧。

    门两侧的墙壁上,刻著壁画。左边壁画:一群人跪拜,中间一个人手持完整的圆盘,圆盘发光。右边壁画:圆盘嵌入青铜门,门开,光芒涌出。

    他起身,走到左边壁画前。

    壁画上那个手持圆盘的人,站在一个高台上。高台周围,有七根石柱。

    他回头,看向前殿的十二根石柱。

    然后他明白了。

    “找有標记的石柱。”他说。

    队伍散开,检查每根石柱。

    五分钟后,江守义喊:“这里!这根石柱底部,有刻痕!”

    所有人围过去。

    第七根石柱,靠近地面的位置,刻著一个不起眼的符號: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点。

    谢临渊蹲下,手指触摸符號。

    发丘指的触感传来:符號內部是空心的,里面有一个小机关。

    他食指和中指併拢,插入符號边缘的缝隙。

    用力一扳。

    石柱底部的石板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著最后一块黑石薄片。

    薄片很小,只有巴掌大,但边缘的锯齿极精细。

    谢临渊取出薄片,回到青铜门前。

    他將四块薄片、两枚圆环,在地上拼合。

    完整的圆盘。

    直径约三十厘米,通体漆黑,表面是精细的山脉符文。四个点全部亮起,发出柔和的萤光。

    他將圆盘按进青铜门中央的凹槽。

    严丝合缝。

    门內传来沉闷的齿轮转动声,像无数巨轮在黑暗中滚动。

    青铜门,缓缓向內打开。

    门缝里,涌出冰冷的气流。

    气流带著陈年的尘土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

    像是时间本身的味道。

    门后,一片漆黑。

    手电光照进去,照不到尽头。

    只能隱约看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有台阶向上延伸。

    谢临渊站在门前,看著门后的黑暗。

    肩胛处的麒麟纹身,烫得他几乎要闷哼出声。

    门开了。

    守门一族的秘密,就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门內。

    队伍跟在他身后,走进黑暗。

    青铜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

    只剩下手电的光柱,在无尽的黑暗里晃动。

    像最后的火种。

    在吞噬一切的秘密里,艰难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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