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郎蹲下身,指尖触碰干涸的血色渍。触感传来一阵冰寒,是凝固的血冰。符文下,竟有微弱的搏动,有节奏的敲击着。
“这契约……是活的。”王七郎口中低语,手却猛然抽了回来,声音在石室里激起回响。
算盘闻言,强咽了下口水,汗毛倒竖:“七郎哥,什么意思?你,你别吓我!”
“事情比预想的更糟。林木根的玷污,把仇恨埋进了灵脉。数百年来,山神娘娘的痛苦、怨愤,林木根的悔恨、疯狂,还有林家世代血脉流淌的生机……全都被阵法吸收、转化。所幸来的及时,若是再过百年,就没人能治得了它了。”王七郎目光扫过那些刮擦涂抹的痕迹,“林木根后来试图破坏它,但方法错了。暴力破坏,只会让它更扭曲,把破坏的情绪也吞进去,变成它的一部分。”
话音刚落,地上的符文突然亮了,光芒是渗人的的暗红色。瞬间,所有人都一阵心惊,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上轻轻舔过,带着恶寒。
林建成哪里见过这些,吓得冷汗直流,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王七郎起身,转向那具骨骼。躬身行了一礼:“晚辈王七郎,受后世林家族人所托,前来寻求解脱。他们的确是罪孽深重,时间也不能抹平罪孽。可你却不能擅自夺走他们的性命啊,更何况,他的后人是无辜的。天道循环,因果往复,还请先辈……网开一面。”
石室内泉眼汩汩。白骨毫无反应。
王七郎没动,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灵觉全开。怀中的三清铃停止了震颤,一片死寂。身后的引魂灯火苗晃动,拉长了影子。
忽然,白骨低垂的头颅,缓慢抬起弧度。
空洞的眼眶,对准了王七郎。
一股意念,凭空升起!饱含被亵渎的愤怒、爱恨交织、眼看所爱之人渐行渐远,最终只剩绝望!
岩壁上的发光苔藓瞬间熄灭!黑暗中,只有契约散发出不祥的红光。
“点灯!”王七郎低喝。
算盘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把磷粉撒向引魂灯,火光猛地窜起,照亮了周围数尺。光线之外,黑暗却浓得照不透,契约符文在绿光映衬下更显诡谲。
阿坤拿出强光手电,却怎么也亮不起来。
“它……它不喜欢光,也不喜欢活人的生气。”王七郎额头流着汗,双齿紧咬,体内的灵力运转更加艰难,“这具遗骨,不仅是载体,更是这契约和山神执念的……核心。”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白骨原本结印的双手,手指骨节咯咯作响,法印变了!变成了带着禁锢的手势。同时,血色符文光芒大盛,如同流淌的鲜血,沿着石室的纹理蔓延,爬满了四壁和洞顶!
整个石室,成了巨大的囚笼!
“退后!”王七郎一把拉住最近的算盘和阿坤,急速后退。林建成连滚爬爬地跟上。
却为时已晚,洞口的位置,此刻被疯狂生长的红色根须彻底堵死!那根须像是从契约符文中生长出来的,表面布满血管。
“七,七郎哥,这山神娘娘,她老人家到底是啥意思啊?”算盘声音发颤。
王七郎眼神一凛:“哼!这摆明了是要我们留下陪葬!”
“陪葬?”阿坤问,随即顺着王七郎的目光看去,顿时头皮发麻。
只见红光映照下,那具白骨,表面开始浮现透明虚影。隐约看出是个女子的轮廓,长发披散,身形窈窕,但面容模糊,充斥着哀伤。更可怕的是,这虚影正缓缓地……融入那具白骨!
白骨的玉质光泽正在被虚影染上灰败。寂静的骨骼,传出难以想象的摩擦声。
“活……活了?”算盘倒吸一口凉气,“这山神娘娘,想用执念和契约的力量,把遗骨变成……活尸?或者更邪门的东西?”
“恐怕不止。”王七郎脸色凝重,他看到了深处的东西。契约蔓延出的根须,除了堵门,还有几缕粗壮的,伸向了角落里那堆不起眼的东西。
那些东西看上去,是七八具朽烂干瘪的尸体!穿着不同年代的衣物,有粗布麻衣,也有现代短褂。他们死状诡异,身体扭曲,面部保留着痛苦的表情,身体却不自然的献祭姿态,双手前伸,跪拜那具白骨。根须,从他们心口穿入,另一端连着中央的阵法。
“这些……是之前试图进来解决问题的人?还是……林家族里被吞噬的人?”阿坤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林建成盯着其中一具干尸,发出悲鸣:“三……三叔公?小时候听阿爸说,三叔公当年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不信邪,偷着进过后山,再也没出来……原来在这里!”
王七郎心沉了下去。这山神的执念,营造出的恐怖,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它成了自我维持、不断吞噬的邪灵。林木根是始作俑者,也是第一个被捆绑的祭品。后来这些误入或有意探寻的人,成了它的养料!
“先辈!”王七郎再次高喝,声音灌注了灵力,试图穿透怨念,“你看清楚!这不是你想要的!逆转生死,融合执念,只会让你变成失去自我的怪物!这片山林也会因你彻底凋敝!你珍视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白骨眼中的光剧烈闪烁,虚影顿了一下,痛苦的嘶吼着。红光明灭不定,显示着内部意念的激烈冲突。
有效果!王七郎正要继续劝说,异变再起!
“呃……啊……!”
跟在最后的林建成,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涨得通红,眼睛凸出,脖颈和手臂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凸起!仔细看,竟是一条条细若发丝的红纹,与他血脉相连,正疯狂从他体内抽取着什么,通过某种联结,汇入地面那血契之中!
契约的光芒,因为这股新鲜生机的注入,陡然一亮!那白骨活化进程也陡然加快,灰败之色蔓延过半,一根指骨微微动了一下!
“他被标记了!他是林家人,血脉的继承者之一!”算盘一边惊呼一边掏着符纸试图解救,“这鬼东西在拉他当祭品!”
王七郎瞬间明了。为什么林阿公异化却还有一丝神志对抗?因为他是契约的债务人,要留着他完成最终惩罚。其他林家人被吞噬,因为他们是利息和养料。像林建成这样血脉较近、主动踏入这核心区域的族人,则成了触发的钥匙或者祭品!
“乾坤借法,镇!”王七郎来不及多想,咬破指尖,凌空画出一道血符,拍向林建成心口。血符印上,林建成皮肤下的红纹蠕动速度见缓,但他依然痛苦不堪,生机流失并未停止。
“没用的……七郎哥……”林建成艰难抬头,脸上竟露出一丝惨然,“我……我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是我的命……阿公的罪……总要有人还……”
“放屁!”算盘破口大骂,冲过来试图把他拖离阵法范围,但林建成身体仿佛重若千钧,那无形的联系坚韧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