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成的庆功宴很隆重，既是庆祝，也诚挚的感谢所有人帮老爷子脱离苦海，终得圆满。然而，宴席过半，众人微醺之际，后山方向，突然涌现冲天而起火光！

    “不好！后山着火了！”一片惊呼声中，众人丢下酒杯赶了过去。火借风势，已成燎原之势，火光攒动，吞噬着山林草木，众多生灵！众人赶到的时候，才发现白竹已经毁了，一片烈焰熊熊之中，刚显生机的苍劲白竹，已被火焰完全吞没，发出噼啪的哀鸣，最终化作焦炭，与满山灰烬融为一体。

    炙热奔腾的火光直达天际，厚重的黑灰漫山遍野，整座山头的天空被浓烟染成了黑灰色。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火光照的夜空亮如白昼，林家和村里人连夜赶工砍出了一条防火带，这才没有波及周边的山林。

    所有人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脸的难以置信。

    “谁干的？！是谁！”酒后的林建成咬牙切齿，目眦欲裂。林家人惊慌失措的忙着补救，议论纷纷，却找不到任何纵火者的线索。大火焚尽了一切可能遗留的痕迹，也烧干了所有人心中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王七郎和眼镜男站在废墟前，望着满目疮痍，眼神黯淡。忙了半天，这就是上天给出的最后结果吗？拼尽全力，几番生死，换来的是这样一个干净的毁灭？

    王七郎不禁感叹，人类自诩为食物链的顶端，可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还是太过渺小。村民们也没顾上收拾，灰头土脸的来到山上，虽然他们心中的山灵娘娘已经不在了。但他们还是带来了很多水果前来祭奠，林家人包括整个村子里的人，对着白竹曾经所在的方向不住的磕头，王七郎等人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绝望笼罩心头，一个熟悉的声音伴着香气传来：“福生无量天尊，莫怕，莫怕，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老道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依旧油腻邋遢，啃着烧鸡。

    王七郎转过身，沉静地看着老道，一字一句地问：“前辈，您说，这世上，真有因果报应吗？”

    老道嘿嘿一笑，那眼神高深莫测，沾满油渍的手拉着王七郎走上前去，指着满是焦炭的地面，轻声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众人望去，只见焦土之中，一点莹绿，涌了出来。

    一株新生的竹笋，在灰烬的滋养下，迎风而动。虽然渺小，却蕴含着蓬勃生机和山里人淳朴的希望。

    随着嫩绿笋芽的出现，周围密布的阴云彻底消失。林家坳的村民和林家人，把自身虔诚的信仰和对富足生活的期望注入了嫩芽之中。在这片强大的愿力加持之下，山灵娘娘重新浮现在众人眼前，这次，却不再是虚影。而是金光闪闪的神灵模样，想不到那场大火，竟帮她完成了最后的化形，成了真正的神明。

    老道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啃完最后一口鸡肉，把骨头一扔，晃着身子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径自走开了，消失在暮色山林之中，再不见踪影。

    事情了结后，林建成拿出了600万作为报酬，以感谢救命之恩。王七郎拿出400万转给了眼镜男，托他把酬劳转交给道士。然后又分出100万分做两份交给了阿坤和算盘。

    几个月后的一天，王七郎的手机震动，是林建成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王先生，我族中一位堂叔，昨晚在老宅熟睡时，无故遭天雷击中起火，火势迅猛怪异，久扑不灭，宅院连同其中一切，烧得干干净净，片瓦无存。人，自然也……连根骨头都没留下……更怪的是，那么大的火势竟没伤及周边房屋，一丝一毫。”

    王七郎盯着信息，站在原地呆愣了许久，口中念叨着：“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窗外，正是春末夏初，草木疯长，阳光炽烈。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株从灰烬中挣扎而出的新笋，以及老道那看似疯癫、却洞悉一切的笑。

    经此一事，王七郎对旦夕祸福和因果的认知更加深重，也有了更深的理解。又想起了师父常念叨的那句话：“劝君莫做缺德事，家中自有还债人。莫道因果无人见，远在儿孙近在身。抬头莫怨神不佑，低头自省有陋行。”

    因果或许不会立刻呈现，但它会在时光里，悄然萌发，贯通始终。他合上手机，望向远方的山峦，心中那片因山火留下的灰暗角落，被这新生绿意，悄然照亮。

    日子一天天过着，波澜不惊，算盘和阿坤依旧插科打混的呆在店里，却再没什么大生意。即便有那么一两桩阴阳鬼事，也被王七郎推到同行那去，他深知大千世界因果循环。对世上的敬畏，又多了几分，有些事啊，可以不信，但不要冒犯。

    不信的话，就且看下文。

    店里一连几天没什么生意，算盘欲盖弥彰的跑去找夏若冰鬼混了，阿坤也因为琐事没来店。

    这天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坐在王七郎面前，四十出头的样子，看上去很温和，也很拘谨，身形气场中有种深重的愧疚。

    王七郎不急着开口，慢条斯理地烧水、温壶、洗茶。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他观察来客，眉宇间有成功人士的锐气，印堂却缠绕着灰败，那不是晦气，更像是……契约。

    “请。”王七郎把泡好的茶推到对方面前。

    胡先生抬头，颤抖的接过茶杯。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抿了口茶。

    两人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店里只有窗外的市井喧嚣。

    王七郎放下茶杯，看着胡先生，目光明悟：“胡先生，想看什么？”

    “我……”胡先生喉结滚动，“想看看今后的命运。”

    他声音沮丧，像是动过很大的肝火。

    王七郎没多问，取出三枚铜钱递了过去。

    “心中默念所求，掷六次。”

    胡先生深吸口气，接过铜钱，合在掌心。铜钱落在桌面上，嗡鸣作响。

    王七郎看着卦象，眉头逐渐锁紧，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先生……”胡先生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是看出什么了吗？”

    王七郎抬眼，平静无波的眼里闪过不解。他没有解卦，反问道：“你如今事业鼎盛，财源广进。”

    “是，是。”胡先生连忙点头，脸上却看不见喜色。

    “但这财运，”他紧盯着卦象眼中却多了更深的疑惑，抬头看向胡先生，“旺得不寻常。命里没有的东西，你到底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换来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像是借换来的。”

    胡先生浑身猛然一颤，如同冰水从头浇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脸色瞬间煞白。放在桌上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像犯了毒瘾一样。

    店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的寂静更加沉重，几乎令人窒息。

    许久，胡先生抓过面前的茶，仰头一饮而尽，仿佛那是烈酒。

    “你说得对，”他大声的喘息，脸色带着悔恨，“是，的确是换来的。”

    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胡先生的故事在这雨声中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