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到床边,摸了摸那新被褥,软乎乎的,暖洋洋的。他想起公主,想起她写的那封信,想起她说的那句“我会找机会出宫看你”。
他笑了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外头桂花香飘进来,淡淡的,闻着就舒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得给公主写封信,告诉她他搬过来了,告诉她这宅子真好,告诉她他住得惯。
还得谢谢她,什么都替他想到了。
他爬起来,坐到书桌前,铺开纸,磨好墨,提起笔。
“安宁,见信好。宅子我看了,真好。比我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好。院子很大,桂花开了,香得很。书房清静,我以后就在那儿看书写文章。周管家人好,厨娘手艺也不错,春兰和秋菊都挺机灵。你什么都替我想到了,我都不知说什么好。”
他写到这里,停了停,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谢谢你。有你在,真的很好...”
写完了,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明天找小全子送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甜丝丝的。
他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
...
搬到新宅子的头几天,林焱哪儿都没去,就在院子里转悠。
这宅子确实好。三进三出,前头是会客厅,中间是正房和厢房,后头是花园。花园不大,但收拾得精细。
几棵桂花树开着金黄色的小花,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墙角还有几丛竹子,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响。
靠墙砌着个小小的鱼池,里头养着几尾锦鲤,红白相间,慢悠悠地游着。
林焱推开书房的门进去,里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靠墙一张书桌,上头摆着笔墨砚台。
窗下放着一把竹椅,旁边一个小几,上头搁着茶壶茶杯。窗户开着,能看见外头的竹子。
他站在那儿,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地方真好。
他在书桌前坐下,摸了摸那砚台,是端砚,石质细腻,雕着简单的云纹。
又拿起笔,是湖笔,狼毫的,软硬适中。他蘸了点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手感顺滑得很。
这些东西大概都是她让人准备的,她还真是什么都替他想到了。
他在书房待了一下午,把从华亭带回来的书整理好,一本一本码在书架上。
那些书有山长送的,有陈景然给的,还有他自己买的。码完了,他站在书架前看了一会儿,心里头踏实多了。
这天是林焱去翰林院听讲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躺着缓了一会儿,爬起来穿好那件靛蓝公服,对着铜镜照了照。衣领端正,腰带系好,靴子也擦过了。他点点头,推门出去。
周管家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扫地。
见他出来,放下扫帚说:“林探花,早饭做好了,需要给您端过来吗?”
林焱点点头。
他吃完周管家端过来的早餐,漱了漱口,擦了擦嘴后,出了门。
翰林院在城东,从新宅子走过去也就一刻来钟。
他顺着大街往东走,晨光熹微,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担的小贩吆喝着,偶尔有马车辘辘地过去。他走得不快不慢,穿过两条街,就到了翰林院门口。
门房老张头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林庶吉士来了?今儿有会讲,在明伦堂。”
林焱点点头,往里走。院子里已经有人了,几个庶吉士站在廊下说话,看见他过来,都笑着拱手。
张庶吉士也在,瘦高个,穿着青袍,笑嘻嘻地迎上来:“林兄,好些天没见你,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林焱笑着说:“搬家,耽误了几天。”
张庶吉士眼睛一亮:“搬家?搬哪儿去了?”
林焱说:“正阳门内东大街。”
张庶吉士啧啧两声:“那地方好,离这儿近。比我们会馆强多了。”
两个人说着话,往明伦堂走。堂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庶吉士,还有几个编修、检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林焱在后排坐下,张庶吉士挨着他。
今天讲的是朝廷典制。讲课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翰林,姓孙,留着山羊胡子,说话慢吞吞的,但条理清楚。
他讲六部的职责,讲地方官的品级,讲官员的升迁考核,讲得仔细,听得人昏昏欲睡。林焱强撑着,拿笔在本子上记着,一上午下来,写了满满好几页。
散课后,张庶吉士凑过来看他的笔记,啧啧两声:“林兄,你这字写得真好。比我强多了。”
林焱笑了笑:“我也是练得多了。”
两个人出了明伦堂,往庶吉士们待的那间屋子走。路上碰见几个同年,都是二甲进士,分在六部当差的,有刘诚、有周琮,还有几个面熟的。
他们看见林焱,都围过来打招呼。
刘诚还是那副样子,圆脸盘,笑眯眯的,拉着林焱的手说:“林兄,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听说你回乡祭祖回来了,特地过来看看你,怎么样,回去的路可还风光?”
林焱说:“还行,就是累得慌。”
周琮站在旁边,难得开口说了一句:“他是探花,又是驸马,回去能不风光吗?”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比从前和气多了。
几个人站在廊下说了一会儿话,刘诚提议中午一起吃个饭。林焱说好,张庶吉士也说去。周琮想了想,也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