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93章 闭门思过一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府。
    管事的说银子送出过,账房说某年某月亲手把装着银票的匣子交给赵先生,守门的说见过泰王府的腰牌。

    

    几个人的口供拼在一起,就像把撕碎的纸重新拼回去,纸面上的东西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最要命的是账册和书信。

    

    程万山基本烧掉,但没烧完的部分被张忠从火盆里扒拉了出来...有几页边角烧焦了,墨迹被火烤得发黄发皱,但字迹还能看清。

    

    信里明确记录着程万山这些年向京城官员行贿的账目。

    

    其中有好几笔,落款的地方写着“泰王府”...不是送给泰王的,是泰王府收的。

    

    收到的日期、数目、经手人姓名,一条一条,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几封书信,字体瘦硬,笔锋内敛,张忠连夜让锦衣卫的文书对照了之前拦截过的泰王府密信,笔迹完全对得上。

    

    信里没有直接提“行刺”二字,但内容涉及晒盐法的阻挠、谣言的散布......

    

    张忠把奏事本连同所有证物呈给景隆帝。

    

    景隆帝看完之后把折子放在桌角,先按着桌沿把那口茶喝完,才开了口......

    

    当天下午景隆帝就把泰王召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但泰王进来的时候,后背还是出了一层冷汗。

    

    他跪在地上,膝盖贴着冰凉的金砖,低着头,不敢看御案后头那双眼睛。

    

    景隆帝把那几封信拿起来,轻轻一推。

    

    信从御案上滑下来,落在泰王面前的地砖上。

    

    信纸被翻了很多遍,边角已经起了毛,但上头那些字还是清清楚楚的...“泰王府收”、“赵先生手启”、“程爷替我们教教他”。

    

    “你自己看看。”景隆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泰王耳朵里。

    

    泰王跪在地上,捡起信,一封一封看完。

    

    他的手指捏着信纸边缘,捏得纸都在微微发抖。

    

    看完了,他深吸一口气,磕了个头,说:“父皇,儿臣...儿臣不知情。这赵谋士,是儿臣府里的幕僚。他平日在府里帮着处理些文书往来、人情应酬的事。他背着儿臣做了这些事,儿臣确实不知...儿臣用人不当,甘受责罚。但这赵谋士,他做事从来有自己的主张,儿臣万万想不到他会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

    

    景隆帝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这个儿子,沉默了许久。

    

    从这个角度看着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骑在他肩膀上拽他胡须的孩子了,下巴上稀稀拉拉有些胡茬,跪在地上的样子看着可怜,可他袖子底下藏着的那份心思他知道,他都知道。

    

    他缓缓开口:“不知情?赵谋士是你的幕僚,他在你府里待了三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替你去办的。这些年他替你联络长芦盐商,替你打点私盐买卖,替你收银子...现在你说他做的事,你不知情?”

    

    泰王的额头触到了地砖上。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但他逼着自己稳住声音,说:“父皇,儿臣不敢欺瞒。私盐的事,儿臣知道一些。但雇凶行刺...这件事,儿臣确实不知。赵谋士瞒着儿臣,私下与程万山勾连。他平日言语间从不与儿臣提及程万山,只说是长芦那边有朋友托他帮着打点些盐引买卖。儿臣若能早一步发现此事,一定亲手把他绑到锦衣卫去。求父皇明鉴。”

    

    景隆帝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这个儿子是在断臂求生...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赵谋士一个人身上。

    

    他手里握着的证据,证明赵谋士参与了阻挠晒盐法、散布谣言,也证明程万山雇凶跟他有关联,但没有一封是泰王的亲笔信。

    

    赵谋士落到刑部手里会被怎么处置,他知道。

    

    泰王舍掉这个幕僚就像舍掉多年的旧棋子,他也知道。

    

    但他同样知道,没有泰王的授意,赵谋士绝不敢越过雷池。

    

    他盯着泰王,沉默了很久。

    

    暖炉里的银骨炭轻轻爆了一下,火光一跳。

    

    廊下站着的高公公大气不敢出,连旁边端着热茶的小太监都僵在那里不敢动。

    

    最后景隆帝开口了。

    

    他让刑部把赵谋士带走审讯,关进诏狱,不管审出什么都要如实呈报。

    

    然后他对着泰王说出那几句话:“你回王府闭门思过一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府。都察院的事,盐政的事,你都不许再插手。”

    

    泰王磕了个头:“儿臣遵旨。”

    

    景隆帝看着他伏在地上谢恩的姿势,停了片刻,没有立刻叫他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顶朝冠上的玉珠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然后他摆摆手,声音疲惫:“下去吧。”

    

    泰王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往后退了三步,转身走出乾清宫。

    

    出了殿门,冷风扑面而来,灌进他被冷汗浸透的袍子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站在廊下,仰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局棋,他丢了赵谋士,丢了程万山这条财路,被禁足一个月。

    

    付出的代价不小。

    

    但只要他的头还在,只要他还是泰王,以后还有机会。

    

    他向宫门外走去,背影在长街上越来越小,渐渐融进初冬灰白的暮色里。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太子正在书房里批折子。

    

    小全子跑进来把乾清宫的事禀报了一遍,太子听完把笔搁在砚台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泰王闭门思过一个月,朝堂上暂时少了最大的敌手。

    

    但太子心里清楚得很...赵谋士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泰王保住了自己,可他在长芦的势力被连根拔了,在都察院的几颗棋子也被父皇敲打过。

    

    表面上泰王只是少了个幕僚,实际上他少的是每年十几万两银子的进项和与山东盐商几十年的勾连。

    

    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会暂时收敛锋芒,蛰伏在王府里等风头过去。

    

    林焱这段时间在工部该推晒盐法推晒盐法,没人会再给他使绊子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