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下方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叟正背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站在台阶上。
谢清许脸红得像个柿子，赶忙从他背上下来。
老叟将背上的孩童放下，牵着他快步往上爬了几步，对着祁渡舟作揖，他拍了拍身旁孩童的肩膀：“锋儿，快给太尉大人行礼。”
“锋儿拜见太尉大人。”孩童也学着老叟的模样作揖。
祁渡舟道：“不必多礼，此地狭窄，不宜逗留。”
他继续背着谢清许往上爬，老叟跟在身后，目光时不时地瞅着二人。
活久见了，祁渡舟在朝堂上像个活阎王，架势比皇帝还大，没想到私下里竟是这般风花雪月，背着小姑娘看雪。
看来先前太尉娇宠妾室的流言不虚。
谢清许趴在他的背上，脸羞得埋进了他的肩头，怎么会在这碰见熟人？身后那五岁孩童尚且规规矩矩的爬着楼梯，她一个大人倒显得比孩童还娇气。
“放我下来。”她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快到顶了，不必下来。”
他直接将她背到了塔顶。
登至塔顶，似乎一切都静了。
天地被雪白覆盖，远山如淡墨，近树披素衣，京城裹在一片莹白里。
塔顶的风带着清冽的寒，雪光映得天地极亮，人立塔顶如置身于云间，尘世喧嚣尽被这圣洁的洁白倾覆。
谢清许呆住了，方才的窘迫被她抛诸脑后，眼里只有这浩瀚的洁白。
身后的老叟刻意干咳了一声：“太尉大人好雅兴。”
谢清许连忙转身。
“恕下官眼拙，不知这位是···”老叟看向谢清许。
祁渡舟道：“内子，谢氏。”
“谢夫人妆安。”老叟笑眯眯地对她问候。顺便拍了拍孩童的脑袋，孩童也连忙对着谢清许行礼。
“这位是礼部刘侍郎。”祁渡舟介绍道。
“刘大人钧安。”谢清许福身道。
谢清许心中纳闷，祁渡舟怎称呼她为内子？
“谢夫人果真是样貌出众，难怪太尉大人捧在心尖。”
谢清许笑着迎合道：“刘大人过奖了，我瞧您这孙儿当真是聪颖可爱，又有君子之风。”
老叟笑容一僵，面色有些尴尬。
祁渡舟低声在谢清许耳旁说道：“这是他的老来子。”
“抱歉，是我莽撞了，还请刘大人千万别放在心上。”她连忙道歉。
“无妨无妨，那下官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老叟干笑着将孩童带到塔的另一头。
谢清许像是犯了错一般，将头低了下来。
“你怎么了？”他问道。
“我说话莽撞，让你丢人了。”
他安抚她：“这不能怪你，刘侍郎家中的妻妾连着为他生了五个闺女，一把年纪好不容易拼了个男孩，所以格外疼爱，看上去宛如祖孙。”
二人倚着栏杆欣赏了一会儿雪景便下了塔。
“三郎以前也来过这看雪？”她问道。
“嗯，年少时来过。”
二人下了三层塔，鼻尖时不时能嗅到香火的气息。
右下方有一座寺庙，香火还算鼎盛，即便下着雪也有不少香客进进出出。
她指着寺庙说道：“咱们去庙里上柱香吧？”
“好。”
二人出了塔往寺庙走去，一进寺门，檀香气更加浓郁。
二人买了香烛，入了正殿，在案供前点燃了香烛，跪在铺垫上叩拜。
随后他们将香插在香炉里，走出了大殿。
“凡入寺庙者皆有所求，不知卿卿在佛主面前求了什么？”他问道。
谢清许道：“无所求，只是还愿。”
“还什么愿？”
“我当初藏进卧龙寺，只求能堂堂正正的活着，如今也算得偿所愿。”
“那三郎呢？三郎可求了什么愿？”她反问道。
他眉头一挑：“不可说，说了便不灵验了。”
她冷哼一声：“故作神秘！”
寺庙外两辆马车停了下来。
第一辆马车里率先走下了一位满头珠花的绿衫老婆子，此人正是谢老太。
她脚步匆匆地赶到身后的马车前说道：“你二人快下来，别耽误了时辰，初雪日求子可是最灵验的！”
马车帘被掀开，谢岩兴致寥寥地从后头的马车里走了出来。
“哎呦喂，珍莲，你快些，过了午时可就不灵了。”谢老太继续催促。
张珍莲慢吞吞地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她只是小腹微显，身子看上去并不笨重。
“你才怀胎不到三月，怎么就笨重成这样？拜佛得诚心，谢家的头胎是男儿才最好！你这慢吞吞的，菩萨看了都糟心！”谢老太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张珍莲的肚子虽然月份不大，可她的脸色却十分不好，整张脸暗沉泛着黄气，她原本姿色平平，如今倒显得更加难看。
谢老太没好气地瞪了二人一眼：“出个门推三阻四，观音要送子也早就送完了！”
“娘，随便说两句就够了，寺庙门前该避谶。”谢岩受不了谢老太的絮叨，忍不住打断她。
他们并排着往庙里走去，三个人愣是凑不出一张好脸色。
谢岩率先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谢清许与祁渡舟正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二人十指紧扣，看上去亲密无间。
发觉谢岩的异样，张珍莲也留意到了他二人，一向严肃古板的祁渡舟竟然时不时伸出手挑逗着身边人。
“舅舅。”张珍莲率先喊了出来。
祁渡舟瞬间收敛了笑容，转头看向面前的三人，目光恢复了平日的冷肃。
谢岩将目光从谢清许身上移开，恭敬地对着祁渡舟作揖：“太尉大人。”
祁渡舟象征性地点了头，并未说话。
“清许，你怎么也在这？”
谢老太上前拉着谢清许，没想到在京城也能碰见她。
她身边的男子是张珍莲的舅舅，她怎么会和张珍莲的舅舅这般亲密的手拉手？
谢老太的脑袋瞬间卡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关系怎么混乱成了这样？
谢清许这一身贵气打扮定是攀了高枝，怎么攀到了张珍莲的舅舅那？
谢清许将手从谢老太的手里抽了出来，她至今无法忘怀当初谢老太的翻脸不认人。
“不知舅舅今日为何亲自来此?”张珍莲询问道。
“你为何会来此地？”祁渡舟并未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