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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0章 长安风来
    韩遂的手指搁在案沿上,纹丝不动。

    成公英没等他回答。

    “他不会想‘韩文约当真要去打并州’。”

    “他只会想——韩文约此番借道而过,是不是要顺手吞了我的地盘?”

    韩遂不得不点头。

    成公英见他听了进去,继续道:“此乃人之常情。非马寿成多疑。”

    “换作主公处于其位,亦当如是想。”

    韩遂沉默良久。

    “既然明知马寿成不会答应——”

    他盯着谋士的眼睛,“你为何还让我费事修那封书?”

    成公英没有抬头。

    “正因知他不会应。”

    他站起身,走到案侧,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秃笔。

    笔尖开了岔,墨早干透,写不出字。

    但他并非要写。

    笔尖悬在舆图空白处,虚虚划下第一道。

    “我出此策,其一——探马腾心迹。”

    韩遂抬眼。

    成公英慢慢道:“他若拒了,拒得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说明其已安于朝廷那枚安北将军的印信,无意掺和并州之事。我军日后北上,便无需分心防其侧翼。”

    笔尖往右移了半寸,划下第二道。

    “他若拒得犹豫,措辞摇摆,语中带惋惜——则说明其心中有贪念,只是不敢冒险。此等人,日后尚有拉拢余地。”

    韩遂的眉头微微松了松。

    第三道线落在舆图最下方。

    “三则——”

    成公英将秃笔搁回笔架。

    “他拒书之后,会将此事禀报何人?”

    韩遂捻须的手猛地顿住。

    成公英转过身来。

    “若他只是拒了,不声不响,当作无事发生,说明他只想守住自家一亩三分地,不愿招惹是非。”

    停了半拍。

    “若他将此事密报钟元常——”

    “钟元常”这三个字一丢出来,大帐里的气氛骤然变了味道。

    “则说明马寿成已将自己绑在了朝廷那条船上,事事以钟元常马首是瞻。我军往后诸般行事,皆须将此人视作朝廷的一只眼、一只耳。”

    韩遂手指交叉搁于膝前,指节一根根收紧。

    他看着成公英那张脸,好一阵儿。

    “公英。”

    “在。”

    “你当日只对我说了四个字——‘不妨一试’。”

    “竟藏了这许多心思。”

    成公英微微欠身。

    “主公交代的是借道。英替主公想的,不只是路。”

    韩遂站起身,在帐中踱了几步。

    靴底踩过毡毯,转了两个来回,忽然停住。

    “公英,你方才言‘马腾不会应’。那若我当真要打并州,绕道北上——”

    他伸手往舆图上一划,指尖沿河西走廊北行,经朔方折向东。

    “此路多走数十日,粮草人马靡费巨甚。”

    他回过头。

    “如何撑得住?”

    成公英没有接话。

    他走到舆图前,站在韩遂身侧。

    手指从金城出发,沿着韩遂方才划过的那条线走了一遍,一直走到并州西缘。

    然后——

    手指收回来。

    落在扶风与金城之间。

    “主公。绕道之难,不在路途。”

    韩遂偏过头。

    成公英的手指钉在那片地带上,苦笑道:“在背后。”

    “若我军绕道北上,主力尽出金城。后方空虚。”

    他的手从舆图上收回来,拢入袖中。

    “马寿成此时若心存不轨,自扶风东进,袭我金城——”

    韩遂的脚步钉在原处。

    “——又当如何?”

    这四个字砸下来,韩遂彻底不说话了。

    韩遂站在舆图前,背对成公英。

    这个可能,他不是没想过。

    但一直不肯认。

    成公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主公提兵北伐,是拿家底在赌。赌的不只是高干好不好打——”

    停了一拍。

    “更是马寿成会不会在背后捅刀。”

    韩遂缓缓转过身来。

    颧骨上的肌肉绷得极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灰髯微颤,看不出是怒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说。”韩遂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该当如何?”

    成公英等的便是这句话。

    “若想攻,则需要有人担保!”成公英也缓缓吐出想法。

    “如何担保?”

    成公英一点舆图:“主公若想绕道北上而无后顾之忧,不能只信马腾一人之言。”

    直起身。

    “须有人居中担保——担保我军北伐期间,马寿成不得妄动一兵一卒。”

    韩遂皱眉:“谁能担保?马寿成连我的面子都未必卖。”

    成公英竖起一根手指。

    “钟繇。钟元常。”

    五个字落在帐中。

    韩遂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成公英的手指没有收回,悬在两人之间,指向长安的方向。

    “钟元常持节镇抚关中,代天子行事。他若居中斡旋,以朝廷名义约束马腾,马寿成敢不听命?”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调往上提了一分。

    “马寿成方才接了安北将军的印信。诏书可是说着让他‘仍镇槐里’,他正是做恭顺状的时候。钟元常只消一纸手令,他便要掂量掂量——是听朝廷的话坐得稳当,还是趁人之危丢了名分。”

    韩遂没有出声,但眼珠子转来转去。

    成公英看得出来——主公这是心里在算账。

    “更妙之处在于——主公若经钟元常之手出兵并州,那便不是‘韩遂私自伐并’。”

    “而是‘朝廷调遣韩将军讨逆’。”

    “师出有名,名正言顺。纵使日后袁绍追究,主公亦可言——‘奉旨行事,身不由己’。”

    进退皆有余地。

    韩遂站在舆图前,目光从金城走到长安,又从长安走到并州。

    来来回回,走了四五遍。

    终于,他吐出一口气。

    “公英。”

    “在。”

    “你这番话,是替我把前路、后路、退路,全理清了。”

    成公英微微欠身,不置可否。

    韩遂慢慢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案后。指节在案沿上有节奏地叩着,像是在心中推演某个尚未成形的决定。

    “只是——钟元常远在长安。此事须遣人去议,一来一回,又要旬日。”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信使归来之前,先等一等,看马寿成如何回——”

    话未说完。

    帐帘被人掀开。

    “将军!”

    “何事?”

    “长安钟太守遣使至营。”

    亲兵抱拳拱手:

    “言钟太守邀将军往长安一晤,共商要事。使者现候于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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